70、過坦克
上學期沒有課本,經常換老師,根本沒學到什麽東西。下學期在**躺著,更沒法學。這就是黑早生初中一年級。
初二開學的時候,黑早生的腿就完全好了。同學們到處借課本,大多數都借到了,基本能兩個人有一套完整的教材了。老師也配齊了,雖然都是代課老師,但都很認真很負責。隻是到初二下學期,數學老師出狀況了。這一年已經恢複高考,自認為學習成績不錯的數學老師,要複習參加高考。老師要考學,他們這夥可憐蟲就更可憐了。
數學老師去複習,教課的事轉給了他弟弟,而他弟弟倒是上過初中,可文革期間的初中生和文盲差別不大。讓他去教課,完全是擺設。就像現在馬路上的水泥警察,隻是個提醒,課程還是數學老師安排。每天晚上,數學老師都會抄一些題交給弟弟,第二天弟弟就把這些題抄到黑板上讓學生做。不會做的就相互交流,交流還不會做的,就由數學老師的弟弟交給數學老師解答,反饋。數學作業老師不改,由學生相互改。他們為了省事,也為了不得罪人,改作業的時候,不管對不對,一律打對號,不管認真不認真,一律評甲。
這樣的課,上的實在沒勁。一到上數學課的時候,黑早生就看小說。那時小說是稀缺物,能借到一本,真正如獲至寶。梅嬌是小能人,見識多、心眼活、路子廣,經常有畫冊給黑早生看。隻是小說並不常見。在黑早生再三要求下,她終於借來了一本壞掉封皮的小說《漁島怒潮》。這樣,一到上數學課,黑早生就去翻那本小說。
後來,小說要還人家了,就自己買畫冊看。黑早生曾經買過兩本彩色畫冊《柬埔寨小英雄》《紅子三上東山崗》。黑早生先是把畫冊上的文字背誦得滾瓜爛熟,再把上麵的圖畫一幅一幅描下來。但時間不長,兩本畫冊都被一同學偷走了。
再幹什麽呢?就想著找點其他事幹。有人說要在山下橋上過坦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啊。坦克在書上見過,真的還真沒機會見。可那天下午正趕上是數學課,而那個代替他哥哥教課的不稱職的老師不知哪根筋出問題了,突然在上午放學前讓班長宣布了一項規定:下午數學課任何人不準去看坦克。
他們聽完,打算放學不回家吃飯而直接去看坦克的二十幾人,都傻眼了,特別是那些信誓旦旦說冒逝世也要去看坦克的同學,一個個都像鬥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回家了。黑早生是個說道做到的人,別管老師怎麽說,看坦克一定要去的。黑早生總覺著,人一輩子能趕上一次這樣的機會是不容易的,絕對不能錯過。還有六個黑早生的逝世黨跟著黑早生,黑早生一行七人飯不吃水沒喝向橋進發。
他們趕到的時候,橋上已經塵土飛揚了。為了減少震動,人們在橋上鋪上了沙子,坦克寬大的鏈條卷動著沙子,沙子裏的細沙和粉塵就像受驚擾的蒼蠅飛舞起來,把一輛一輛坦克包裹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見坦克的真實麵孔。下了橋都是土路,飛塵更厲害,幾乎連有沒有坦克經過都分辨不清了,隻看見塵土像重重迷霧在彌漫。他們不敢靠近,一是怕塵土迷住了眼,但更怕坦克上的槍炮走火。黑早生來看坦克,可不想送命。
差不多一個小時,坦克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才漸行漸遠,那迷霧一樣的塵土才慢慢消散。黑早生依依不舍地向回走,一邊走一邊商量著回學校以後怎麽向同學們顯擺。
以前上數學課就像趕大集差不多,黑早生想著趁亂哄哄的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教室。可今天不知怎麽了,教室裏靜悄悄的。黑早生不由納悶了:難道放學了嗎,還是老師有組織的其他活動?就在黑早生伸頭露頭打探究竟的時候,數學老師的弟弟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了門口。
膽子都怪大啊,說不讓去還去?
黑早生有錯,心裏沒底,隻好耷拉著腦袋聽候處理。
教室先別進,去西邊倉房,一人一百道解方程,做好抄到作業本上,做完的,放學回家,做不完,誰也不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