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叮咚

79、風光背後

經過這次事件,王老師雖然沒不教課,可上教室的時候顯然少了。除了講課,很少到教室和宿舍去,這都是黑早生的原因。王老師對黑早生的成見,一直延續到黑早生師範畢業後來母校教書。王老師已經當了學校會計,為了顯示對黑早生有意見,在套工資的時候,他故意給黑早生少套了一級。一直到黑早生改行去鎮工作遷移工資關係的時候才發現。

看來,黑早生那次鬧事,對於王老師的自尊心打擊實在太大了,要不然,一個老師絕對不會對學生做壞事的。通過這件事,讓黑早生知道,人在什麽時候都要給別人留點臉麵的。

經過了這樣的風波,對黑早生的學習有些影響,但影響不大。

就要考試了,這次學校沒早早地放假,而是到了考試的頭兩天,才讓回家準備。黑百順對黑早生的考試,似乎有了興趣,去縣城的時候,他說要送黑早生。他所說的送,是和黑早生步行一起走。這樣一來,黑早生不但沒減輕負擔,還增加了任務:黑百順用小膠車推著一百斤大米去趕北縣集,遇到上坡,黑早生還要拉著車子。好處是黑早生的書包和食品都能放在小膠車上,走起路來沒那麽多累贅了。

到了山子口,他們休息了一會,因為下麵的路都是下坡,黑早生就可以輕鬆地跟著走了。可黑百順要花費力氣,所以要養精蓄銳。

這時,尹強的哥哥過來了,騎著一輛舊自行車。見到他們,立即下車打招呼,還非要載上黑早生。說都是下坡,一溜煙就下去了。

黑早生從沒坐過自行車,但看到別人坐在自行車上威風八麵的樣子,就知道坐在上麵是何等風光,就想享受享受。黑百順怕麻煩,但堅持了一會還是答應了。

黑早生得意洋洋地坐在自行車上,隨著自行車向下飛奔。坐自行車看著風光,可真坐上去了,感覺就不那麽好了。黑早生又是第一次坐,不知道怎麽隨著自行車的晃動而晃動,而是僵硬地像尊雕像似的坐著。車速越來越快,黑早生感到暈頭轉向。就在走了大約一百米的時候,路上一個一個的小坑讓自行車顛簸起來。一顛簸黑早生更緊張了,身子不由自主地一縮,兩隻腳後跟插進了車輪子裏。輻條像風扇似的旋轉著,黑早生一陣疼痛,不由“啊”了一聲。尹強的哥一分神,沒注意前麵有人,把前麵一男一女騎著自行車走路的給碰了一下。那兩個人看樣子是新婚夫婦,邊騎車邊聊天,雖然不過是輕輕一碰,還是摔了個人仰馬翻。一對新人把正在地上沉睡的塵土砸醒了,驚擾了,騰起了一股塵霧。那摔倒的新郎的火氣,也隨著塵霧的升騰而升騰起來,爬起來騎上車就追。

經這麽一次碰撞,黑早生的雙腳從輻條裏出來了。尹強的哥哥沒顧及黑早生的事,而是擔心那對新人找事,並沒有停車。實際上,他想停也停不下。他借用的自行車刹車壞了,而當時的山子口從山上一直到縣政府門口,都是下坡,這種情況,隻能聽天由命。

青年男女追來了。男的邊追邊罵:孬種撞了人就跑嘛?快,快停下。

他們的車停不下,一直在跑,青年男女的車在後麵緊追。從山子口下來,原來是條斜路,從現在土地局門口一直到327.從327向東也是下坡,但到紅旗賓館向南拐一直到縣政府門口(那時縣政府大門向西開)是上坡,他們到了那裏才停下來。在他們站立未穩時,那對青年那女追來了,男青年跳下車一個側踹,把他們連人帶車踹倒了。剛想再罵,看到黑早生的腳後跟在流血,嚇得推起自行車就跑了。他們一跑,黑早生才感覺疼。剛才光緊張了,倒忘了自己的傷了。黑早生的傷不是一般,鞋後跟磨光了,腳後跟的皮也磨光了,露出了累累白骨,站立都有些困難。尹強的哥也怕了,不知是累的還是嚇的,臉像是冰塊融化,一個勁地向下滴水。黑早生和黑百順約定在紅旗賓館匯合,他用自行車推著把黑早生送到賓館門口就走了。

黑百順姍姍來遲,黑早生疼得哆嗦起來。黑百順用小膠車推著黑早生在胡同裏找了個衛生室。一個老年醫生忙著給一婦女,見他們進來,邊推著針管邊看黑早生的腳。

怎弄的?

插自行車輻條裏了。黑早生說。

大夫回頭看來看婦女白胖的屁股,用棉球摁住針尖,好像很費勁地拔出針頭,站起身,把針頭用鑷子摘下來,放進消毒液裏,把針管放進一鐵盒子裏。把鑷子從左手換回右手,捏著一個棉球伸進一茶色瓶子裏,拿出來時,白棉球變成了紫棉球。大夫用棉球在黑早生左腳傷口來回滾了幾次,又換了一個棉球在右腳傷口來回滾。完了說:怪厲害啊,皮都磨光了,露著骨頭。

黑百順看了看說:小孩子,破點皮沒什麽,明天還要考學呢。

大夫“哦”了一聲,瞪了黑百順一眼,拿出一塊紗布,一撕兩半,分別蒙在黑早生的兩隻腳上說:先這樣吧,考完試還得好好治,怕感染。

大夫沒要錢,黑百順千恩萬謝。黑百順用膠車推著,把黑早生送到考場就趕集去了。

晚飯沒怎麽吃,就趴在架子**睡了,到了下半夜,兩隻腳開始疼起來。傷口的地方好像有兩台柴油機在工作,老是突突地跳,跳得渾身都麻酥酥的,那滋味讓人都想到逝世。一直快天亮了,黑早生才沉沉睡去。可這一睡,天亮了都沒醒來。還有十分鍾就要開考了,考生都進了考場。別鄉鎮的一個考生忘記了拿鋼筆,跑著回來,發現黑早生還在呼呼大睡,趕緊晃醒黑早生說:快,考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