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叮咚

8、許配黑妮

劉中德的話黑百順一直不明白,知道不是說和他妻子的事,黑百順就放心了,其他事都是小事。這時,豁嘴娘們進來了,嗯呐著鼻子說:你光哆哆囉囉地說什麽?也不讓大兄弟歇歇?

黑百順說:我平常沒空來,也不知大哥怎麽突然得了病。今天來了,我們嘮嘮嗑。

豁嘴娘們嗯呐了一聲要走。劉中德說:你先別走,有件事,你也得知道。

豁嘴娘們狐疑地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黑百順,站在那裏沒動。

黑百順淡定地說:大哥,這裏也沒外人,就你和大嫂,有什麽話你就說,咱弟兄倆還拐彎抹角幹嘛?

劉中德又沉思了一下說:我想把黑妮許配給小鬧。

黑百順有些意想不到。黑妮比小鬧大六歲,將來孩子要結婚,等早生到了結婚年齡,黑妮快三十了。

豁嘴娘們嗯呐了一聲,沒說話。黑百順明白,這個豁嘴娘們雖然生了這麽多孩子,但就是不喜歡孩子。就像養豬場的小工,隻管喂食,不管管理。隻要糧食放進了槽裏,她就不管了。至於誰吃飽沒吃飽,生沒生病,一概不問。丈夫死了,黑妮有個歸宿,她更樂得清閑。

黑妮太喜歡小鬧了,我看著小鬧也喜歡黑妮,兩個孩子在一起還合得來。劉中德說,我最擔心黑妮。數她最小,從小有點嬌慣,跟著別人說不上要吃苦受罪。我知道你家的人品,在你跟前,我放心。

黑早生還是沒說話。豁嘴娘們嗯呐了一聲也沒說話,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黑百順。

你不同意就算我沒說。劉中德看著黑百順不去吱聲又說。

黑百順對劉中德前麵的話弄蒙了,就像在夢裏。剛才的話使他如夢方醒,忙唯唯諾諾地說:同意,同意,咋會不同意呢。這樣我們兩家成一家了,有什麽事更好說了。

豁嘴娘們臉上露出了笑容。

劉中德很滿意,笑得很燦爛。黑百順走後不久,劉中德就咽氣了。

白蓮花似乎對於丈夫的草率決定有些不滿,說:你也不看看黑妮是什麽人,說話辦事就像缺根弦一樣,這樣的兒媳婦拿得出門嗎?

黑百順說:別管黑妮缺不缺根弦,咱知恩圖報。既然人家提出來了,咱好意思拒絕嗎?他都是快死的人了,我不答應,他死得安心嗎?甭說他是咱救命恩人了,就是平常鄰居,在那情況下咱也不能拒絕。再說了,女孩大了好,知道疼人。咱家小鬧從小就身子弱,不找個能操心的能行嗎?

黑百順還舉了一個例子。說他們原來的村裏有個侄子叫黑運來,母親死得早,父親曲闖關東,他跟著叔叔嬸子生活。十三歲時,父親寄來了錢,讓叔叔給訂門親。叔叔為了甩包袱,幹脆找了一個大他六歲的大姑娘,直接就過門了。那天黑運來早早下地割草去了,中午回到家一看,發現一個大姑娘在收拾他房間裏的東西,嚇得扔下草筐去找叔叔,說家裏來賊了。叔叔笑著說是給他找的媳婦。剛開始,黑運來睡覺都不敢上床,上床也不敢伸腿。可僅僅過了三年,女孩就生了一個男孩。現在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黑百順最後還說:他不就大六歲嗎,可人家過得就是好。

白蓮花雖然心裏有一百個不樂意,可木已成舟,多說也無用,也就不說了。

黑百順幫忙操持著埋葬了劉中德,黑妮也成了黑早生的童養媳。黑早生才兩歲,當然不知什麽,可黑妮已經八歲了,已經有所懂事,對黑早生的喜歡變成了保護,每天抱著不放手。有時母親喂奶,黑妮也站在一旁看。

白蓮花有時說:黑妮,你出去玩吧,這裏有我呢。

黑妮卻說:俺不,俺得看小鬧。

黑妮看孩子和別人不一樣。黑早生八個月就會走了,兩歲時更是能跑了。可黑妮不讓他動,一直緊緊地抱在懷裏。

黑早生當然不樂意了,拚命掙紮。看上去黑妮不是在看孩子,而是在和孩子摔跤。一天下來,黑妮累得汗流浹背,而黑早生呢,身上也被勒得青一塊紫一塊的。有時黑早生像泥鰍一樣從黑妮懷裏滑下來,還摔傷了幾次。雖然摔得不是很重,黑百順和白蓮花還是有些擔心。

白蓮花曾經試著故意躲著黑妮,上山幹活時抱著黑早生一起去。可黑妮就像丟失了最心愛玩具的小朋友,哭著滿山遍野去找。

黑妮霸著黑早生不讓出門也不讓別人靠前,黑早生有些孤單,時常哭鬧。黑百順和妻子商量說:這個法不好啊,孩子不成了黑妮籠子裏的鳥了嗎?要不你去他姥姥家呆幾天吧,那裏離咱家三十多裏路,黑妮想找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