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晚的兒歌聲

姥姥家也在山上，到處青山綠水、鳥語花香。姥爺東山上也有一股天然清泉，一年四季水流不斷。清澈的泉水流進山溝，最後流到夾脖嶺水庫裏去了。社員上山幹活，都要越過山溝。姥爺利用農閑時間，在山溝裏築起一道堤壩，把泉水堵住，在堤壩上修建了一座漫水橋，方便社員上山。

又在門前開挖了一條水渠，用石塊壘砌好，把泉水引過來。這樣，姥姥家門前，一年四季都可以聽到泉水愉快地唱歌了。

夏天的晚上，月光朦朧，黑早生喜歡和姥姥姥爺吃過飯坐在小水渠邊納涼，沐浴著奶油似的月光，聽著水渠裏泉水淙淙叮叮地脈脈流淌，如同在仙境一般。但遠處黑黢黢的樹林像是麵目猙獰的妖魔鬼怪，咆哮的山風像是怪獸在怒吼，山林中和岩石下那些奇異的蟲鳴，交織在一起隨著山風傳來，就像鬼哭狼嚎，讓人毛骨悚然。黑早生總是被自己的想象嚇得渾身打顫，玩一會就吵著回家。

姥姥為了穩定他的情緒就唱兒歌，最常唱的是：《小鐮刀》小鐮刀，彎彎尖，俺上南山割豆秸。

割了豆秸喂小牛，喂了小牛拉石頭。

拉了石頭蓋新屋，蓋了新屋娶媳婦。

娶了媳婦抱娃娃，抱了娃娃喊大大。

這首兒歌姥姥最愛唱，似乎在她眼裏，孩子的出生和成長就是為了傳宗接代。但有時也會唱：《小米豆》小米豆，一嘟嘍，俺和嫂子織稠稠，一織織到日偏西，想起娘爺淚滴滴。

“嫂子嫂子你別哭了，你娘家來叫你”，“什麽轎？”，“大花轎”，“俺不要，俺要俺娘家的大花車”。

大哥送到大門外，二哥送到上馬台，三哥送到柳河沿，問問嫂子什麽時候回來？

“桃花開，杏花敗，栗子開花再回來”。

黑早生聽兒歌，姐姐就可以到處玩了。平常姐姐是不常在姥姥家住的，她要在家裏做家務。大人們出去幹活，她在家就要燒火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但夏天可以來。按照父親的說法，就是夏天到處有水，怕弟弟不老實出了意外，讓姐姐隨時隨地看著。

白天大人都有活幹，她一刻不離地跟著弟弟。隻有到了晚上，弟弟有姥姥姥爺看著，她才可以玩一會。

姥姥家院子裏有個茶棚，每年姥爺都在茶棚一側種一棵葫蘆。夏天，葫蘆秧爬到茶棚上，遮住炎炎烈日，在茶棚裏燒開水就不感到熱了。

葫蘆秧上會開很多花，按時蜜蜂、蝴蝶的練歌房，每天都能聽到嗡嗡嗡的聲音。到了晚上，一種很大的蛾子，當地人稱作“刺風娥”，會來采花蜜。這種蛾子非常胖大，燒熟了是很好的美味。但這種蛾子傻，隨便拿朵花它都去采。

於是，姐姐會采一朵葫蘆花拿在手裏舉過頭頂，等有蛾子飛來，她念念有詞：刺風娥，來采花。芝麻地裏是你家，葫蘆架上是你姥姥家。

這種傻乎乎的蛾子聽到姐姐的召喚會飛到姐姐手中的花朵上，姐姐的下手一下把它捂住了。第二天，黑早生就會遲到香噴噴的蛾子肉了。

山區的夜晚，就像一泓碧水，人在裏麵，就像魚兒一樣舒心、愜意、快樂。

夜晚的山風像春風，吹在臉上涼爽而柔軟，黑早生聽著兒歌，沐浴著山風，瞌睡蟲就跑了。可姥姥姥爺以及舅舅要早起上山幹活，就催促著回家睡覺。黑早生興致正濃，不願離去。舅舅就講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