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死禍福
顧山敘自以為偷看得很小心,沒想到竟然被發現了,他稍顯局促地轉了下腦袋試圖說些什麽。
“啊!我腿不軟了?”
顧山敘到嘴邊的話被這一聲喊斷了,他壓著火氣看了過去。
趙梁子能控製手腳後,他驚喜地踹了踹腳又摸了摸自己臉上被抽出來的紅印子。
“媽的,你們最好別讓老子再碰到你們,否則有你們好果子吃!”
趙梁子放下狠話後屁滾尿流地逃了,那輛麵包車像抽著旱煙的老頭一樣喘起來,冒著煙地離開了。
沈雲惟讓安安去車裏坐著,又跟著沈守群往趴在土裏昏迷不醒的趙老漢身邊走了走。
趙老漢他兒子那一下踹得太狠了,這人一摔就昏過去了。
沈守群蹲下去把人翻了過來,摸了摸他的鼻子和脖子,鬆了口氣又“嘖”了一聲說:“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沈雲惟看麵包車離開的方向,奇怪地問:“他兒子跟他的關係這麽差嗎?”
沈守群往粉色小車那走,邊走邊說:“何止呢,這爺倆那都是隻顧自己的主,尤其是這個老的,那是一點良心都沒有。”
沈雲惟煞有介事地點了下頭,又問:“他都幹什麽沒良心的事了?”
沈守群看了看車上的安安,覺得有些話實在不方便孩子聽,他擺了擺手說:“算了,也沒什麽好提的。”
沈雲惟失望地啊了一聲,說道:“爺爺,你就說說唄,我去把安安的耳朵捂上!”
沈雲惟說完,立刻鑽進車廂把安安的耳朵捂上,又期待地看著沈守群。
安安不明所以,乖乖地待在沈雲惟懷裏抬頭看著兩人。
沈守群看著這一大一小,板著臉訓道:“就長了個看熱鬧的心。”
話雖如此,沈守群卻也不情不願地回憶了起來。
這事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趙老漢突然中風了,昏迷了大半天再醒來的時候就半身不遂了,口歪眼斜。
趙老漢有兩兒一女,但他不僅打老婆還打孩子,三個兒女長大後壓根就不親他,他這一病全靠著他老伴照顧他。
但是這個老頭他犯神經,莫名其妙地說不想活了。
“花、花啊,你說咱活著幹啥啊,多、多拖累孩子啊,要不咱,要不咱、咱喝農藥自、自殺吧。”
李花那個時候才五十歲,可她卻操勞得比村裏七八十的老人更顯老,她聽到趙老漢那話的時候竟然覺得也不錯。
活著太累的,死了是不是就輕鬆了。
可是,可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李花看著模糊的圓鏡子,看著裏麵那張她都有些不熟悉的臉,怎麽老成這樣了?她以前也很漂亮的。
李花瞧著鏡中自己的樣子,她可憐自己,她還不想死,她還沒過上好日子呢,閨女說了要接她去城裏過好日子呢,她還沒等到呢,她還不想死。
“不,孩子他爹啊,咱死了孩子就沒爹媽了。”李花倒著水,又說:“咱不拖累孩子,我伺候你。”
**,趙老漢斜著嘴流口水,他手一抽一抽地扇了過來,一下弄翻了水碗。
“不、不行!必須死、你陪我一起死!”
被掃落的水碗碎了一地的瓷片,這是家裏最後一個好碗了。
李花定定地看著地麵的水痕出神,瑩著水光的瓷片又映出了她的臉,耳邊依舊充斥著含糊的罵聲,她縮了縮脖子,突然感覺好冷啊,可明明現在是七月中,正熱的時候。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老漢罵累了,他依舊瞪著李花,即便他這個樣子很滑稽卻看得李花心驚膽寒。
……
“好,我陪你死。”
窗外突然吹來一陣風,夏日的風竟然能是刺骨的寒。
……
風由遠處吹來,沈雲惟扒了扒被吹亂的劉海,著急地追問:“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
沈守群正感慨地搖頭晃腦,一回神兩大一小都在看著自己,像三隻嗷嗷待哺的鳥雀。
兩大一小裏甚至包括顧山敘。
沈守群咳了兩聲不想多說,便草草結了尾:“後來?後來就是李花拖著人去了後山坡的墳地,她挖好坑喝了農藥,可她沒想到臨了的時候姓趙的那個王八蛋反悔了,自己扔了農藥爬回家躲起來了,直到李花的屍體臭了村裏的人才知道這件荒唐事。”
沈雲惟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又捂緊了安安的耳朵。
說完了話,沈守群坐進了車裏,他把著方向盤又看向顧山敘,問:“誒,小夥子,你準備咋走啊?”
顧山敘拎著一個小行李箱,他說:“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麻煩你們送我一下。”
沈雲惟有點莫名其妙地不待見他,拉上車門,說:“不方便。”
顧山敘:“我可以給錢。”
沈雲惟不理他,打著哈欠問:“爺,咱的蘋果園還有多遠啊?”
沈守群:“不遠了,就這前麵了。”
顧山敘:“送我去縣裏,路費一萬。”
“吧嗒”一聲,車廂的門開了,沈雲惟拎起安安坐在自己腿上,笑眯眯地衝著顧山敘招手。
“快來坐。”
顧山敘:“嗯,好的。”
後車廂並不寬敞,顧山敘瞧著不胖但也很占地方,再加上他手裏的行李箱,車廂的空間就顯得不夠用了。
沈雲惟往旁邊偏了偏腿,卻還是躲不開肢體接觸。
既然躲不開,那沈雲惟也就不躲了,大大方方地調整成了舒服的姿勢,這倒是讓顧山敘有些不自在了。
顧山敘向著門的方向貼了貼,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沈雲惟捏著安安的小手,說道:“下午吧,我上午要去看蘋果園,你要一起嗎?”
顧山敘點了下頭,雖然沈雲惟也並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因為車子已經在往蘋果園開了。
顧山敘的手機響了幾聲,他拿起來接通。
“顧董,派去接您的車馬上就到定位點,辛苦您再等兩分——”
顧山敘接通電話時才想起來自己已經讓人來接他了,聽見第一個字的時候他就立刻降低了音量,並出聲打斷對麵的報告。
“不用了,讓他回去吧。”
掛斷電話後,顧山敘用餘光瞧見沈雲惟聳了一下鼻尖,他瞳孔大了一分,伸手打開車窗又離沈雲惟遠了點。
顧山敘整個人都快貼到了車門上,顯得十分滑稽。
安安好奇地看著他,有些委屈地問:“叔叔為什麽離這麽遠?還開窗戶?安安很臭嗎?可安安剛洗過澡,香香的。”
顧山敘對安安笑了笑,安撫著小孩,“不,不是,是我身上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