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報複
茜若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笑道，“將軍心裏不是已經清楚了麽，何必又要再來問我一次呢？”
眼裏盛滿了震驚，丁肅清的身子晃了晃，“不，不可能，怎麽可能，你怎麽會……”
“我會！”
丁肅清抖著聲音沒有說完的話，被茜若直接打斷。
似乎是沒有聽清茜若說什麽，丁肅清的眼神有些茫然，於是茜若又一次的肯定道，“我會！”
放在茜若肩膀上的手，緩緩垂下，丁肅清表情有些痛苦，“為什麽？”
茜若別開了自己的眼睛，不再去看丁肅清，而是在竹林中環視了一圈，眼神失了焦距一般的望向了天邊。
“將軍可還記得，呼城一役，將軍驍勇以一敵百，大退敵軍五百裏……”
丁肅清眼眶微紅，拳頭驟然攥緊。
這應該就是丁素蘿說過，她嫂嫂自刎於城前的那場戰役吧，丁肅清……最痛苦的而記憶。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將軍。
“在人群中，我看著將軍砍下敵軍將領的頭顱，懸掛在城門之上，又將敵軍副將活活剝皮，以刀剃肉露出森森白骨。”茜若苦笑了一聲，眼中湧出了兩行清淚。
“可將軍呐，你懸於城門的那顆頭是我哥哥呼烈，被你剝皮剃肉的副將是我新婚不久的丈夫丹羽，而我本不叫茜若，我是呼靈，那場將軍最得意的戰役裏，我新婚守寡，家破人亡，我怎能不恨！”
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這句話，茜若的脖子上有青筋隱露。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死傷本就在所難免，我的父母也是死在了戰場上，難道我也要去當細作挨個報複麽！”丁素蘿似乎想到了父母，淚光不停的閃爍。
但是作為丁家的兒女，早就要接受這一切。
每次爹娘出征的時候，丁素蘿都盼著他們能平安回來，可如果他們戰死沙場的話，丁素蘿也是能夠接受的。
“戰場之上，死傷難免，可千不該萬不該，將軍不應將我哥哥的透露懸掛在城門，曬於烈日之下，更不該……以那麽殘忍的方式對待丹羽，哪怕，哪怕讓我給他們收個全屍，我都會感激將軍一輩子。”
“殘忍？！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是怎麽對待我嫂嫂的？就算是將他的頭顱懸在城門暴曬三天，都已經是我哥哥仁慈了……”
“怎麽對待？你嫂嫂是自刎於城下，與我哥哥何幹，國破，夫亡，家散，丁肅清，你帶給我的一切痛苦，我都要百倍奉還！”
丁肅清已經平靜下來，看著眼前曾經寵愛的女人已經換上了一副陌生的臉，“你有什麽衝著我來就好了，何必對付素蘿呢，當初我納你入門，府裏人對你多有怠慢，都是素蘿為你出頭，我出征之時，你生病，都是素蘿親手為你煎藥，精心照料。”
或許是丁肅清的話，讓呼靈想起了那段過往，眼裏有了一絲的動容。
轉頭看向丁素蘿，“阿蘿，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來都沒有想要害過你。”
*
自從哥哥和丈夫都死在了戰場上，呼靈每日都渾渾噩噩的。
她母親是來自一個邊陲的小部落，養蠱，善巫。
呼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血似乎有吸引毒蟲的能力，但當時的她對這種能力深惡痛絕，每每都要母親逼著她，她才會完成母親留下的功課。
偶爾偷懶出錯，母親還會罰她不許吃飯，通常都是呼烈偷著過來給呼靈送吃的。
“哥，你快走吧，等會娘該發現了。”
“誒呀，發現就發現，頂多被娘打幾下，再讓我多打幾套拳唄，你快吃，明日我再給你帶桂花酪，是府裏的廚子從別國學回來的手藝，我試過了，味道還不錯。”
別國……
呼靈將手裏的點心放了下來。
“哥，你說什麽時候能不再打仗啊，大家明明都是同樣的人，為什麽不能一同對待呢，娘是來自邊陲，族中確實有人善巫，可是大家從來都沒有害過人，他們為什麽一定要娘跟族裏斷了聯係呢。”
呼靈曾經不止一次見過娘對著家人的畫像流淚了。
但是呼靈曾經問過她娘，可曾後悔過，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無悔。”
…………
後來打仗了，呼烈為主帥，丹羽是副將。
出征之前呼烈答應過她，一定要答應這場仗，遲早要他要平息戰火，讓呼靈過上想要的生活。
丹羽親吻著呼靈的額頭讓她照顧好自己。
這一走就是兩個月。
不過前線一直有戰報傳來，哥哥和丹羽一路勝仗，隻要奪回呼城，他們就能凱旋而回。
呼靈摸著自己腹中那個小生命，隻盼著丹羽能夠快點回來跟她分享喜悅。
可是呼靈等到的確實……哥哥和丹羽戰死呼城的消息。
“不可能，怎麽可能，哥哥如此善戰，丹羽功夫也不弱，就算是兵敗，也不會輕易喪命……”
呼靈根本不相信，於是立馬就想要親自去到呼城，一探究竟。
可是當她趕到呼城的時候，在人群外看到的卻是哥哥被砍下的頭顱，懸掛在了城門之上。
而丹羽卻被活活扒皮，忍受剃肉之苦。
看見丹羽的時候，其實丹羽還有一口氣在，丹羽一眼就發現了呼靈，奄奄一息的丹羽對呼靈頻頻搖頭，呼靈硬是忍著想要上前的衝動。
回到家裏的時候，呼靈就大病一場。
原本……隻要哥哥和丹羽能留有全屍，呼靈就能想辦法讓他們繼續活下去。
所以即使在來路上，她聽到各種說哥哥還有丹羽陣亡的消息，也不停的安慰自己，她是來收屍的，隻要哥哥和丹羽留有全屍，她就有辦法，到時候他們找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小鎮，過著平靜的生活。
可沒想到，竟然連這樣的一個機會都不曾留給她。
呼靈永遠的記住了丁肅清的那張臉。
在麵對丹羽和哥哥時，沒有一丁點憐憫之色的臉。
那場大病讓呼靈失去了她和丹羽的孩子，那是丹羽留給她的遺物，她和丹羽血脈相連的證據。
於是她將孩子的一縷精魂用巫術收好，一個報複計劃漸漸的在心中盤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