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蘇九的危機
林玄一正欲回房,腦海中突然響起一聲冰冷提示。
【警告:監測對象“蘇九”生命體征急劇惡化,魔氣指數突破閾值。】
他瞳孔一縮,身形驟然折轉,朝著演武社方向疾掠而去。
演武社的大門緊閉著,原本應該在這個時辰傳出的喝哈聲和兵器碰撞聲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門口那兩盞被風吹得明明滅滅的紅燈籠,在地上投下兩團晃動的血暈——燈籠紙已裂開細紋,燭火在風中抽搐,像垂死者最後的喘息。
林玄一腳步沒停,直接撞開了大門。
“轟”的一聲悶響,門板砸在牆上反彈回來,揚起一層薄灰。
一股濃烈的腥氣撲麵而來,不是那種新鮮血液的鐵鏽味,而是一種更加黏膩、像是腐爛沼澤裏翻湧上來的惡臭,鑽進鼻腔時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有無數細針順著嗅覺直紮腦髓。
大廳中央,平日裏用來給弟子們練劍的鐵木樁已經被拍成了碎屑,木渣四濺,踩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蘇九蜷縮在木屑堆裏,雙手死死扣著地板,十指已磨成血樁,在青石板上犁出數道深痕,指尖斷裂處滲出的黑血與唾液混在一起,在地麵緩緩蠕動,竟如活物般腐蝕出微小凹坑。
聽覺上,整個空間並非全然無聲——而是被一種低頻的嗡鳴籠罩,像是某種無形之物在顱骨內共振;偶爾夾雜著蘇九喉嚨裏咕嚕作響的氣泡音,如同沸油中滾著黑水。
幾個膽子大的弟子縮在角落裏,手裏握著劍,劍尖卻抖得像篩糠。
冷汗順著他們的額角滑落,“啪嗒”滴在劍脊上,又被掌心的顫抖震成更細的水珠。
“滾出去。”
林玄一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潑在眾人頭上。
弟子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廳,臨走還沒忘帶上門——這種時候,他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平日裏敬仰的蘇師兄。
大廳裏瞬間隻剩下兩個人。
蘇九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林玄一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九那張原本剛毅的臉上,此刻爬滿了黑色的經絡,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蚯蚓在皮肉下瘋狂遊走,每一次蠕動都牽扯出皮膚下的輕微凸起,令人頭皮發麻。
他的左眼赤紅如血,布滿暴突的血絲,眼球表麵泛著油膜般的光澤;右眼卻是一片死寂的漆黑,瞳孔擴散,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著,溢出一口口黑色的黏液,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騰起一縷縷帶著硫磺味的白煙,觸感灼熱而腥臭。
“林……師兄……”
蘇九的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喉間劇烈的震動,“別……別過來……殺了我……”
他猛地把自己往地上撞去,“咚”的一聲悶響,地磚崩裂,額頭上黑血飛濺,濺到林玄一靴麵上時仍帶著溫熱的觸感,滑膩如泥。
這就是“無副作用”?
林玄一心裏把係統的十八代祖宗問候了一遍。
那該死的“魔魂麵具”說是擬態,實際上卻是在使用者體內埋了一顆魔種。
蘇九這種純粹的劍修,道心越是通透,反噬起來就越是慘烈。
腦海中,係統冰冷的機械音終於響了,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欠揍感:
【檢測到目標人物“蘇九”處於魔化臨界點。】
【觸發緊急演繹任務:丹道聖手。】
【任務描述:真正的演員不僅能殺人,亦能活人。
請宿主扮演“隱世丹道傳人”,煉製四品“逆魔丹”,壓製目標體內魔性。】
【任務獎勵:解鎖永久技能“丹火掌控(初級)”,當前扮演進度0%。】
【警告:若蘇九徹底魔化,宿主將被判定為“魔修同黨”,不僅失去重要棋子,還將麵臨正道全境追殺。】
逆魔丹。
林玄一迅速掃過係統給出的丹方。
主藥:龍鱗草三錢,寒心焰核一枚。
火候:需以“三陰真火”或同等級別異火淬煉,凡火不可成丹。
龍鱗草他儲物袋裏剛好有一株,那是之前做雜役任務時順手截留的。
但剩下的兩樣東西……
“寒心焰核”是極寒之地的火精伴生物,市麵上根本沒得賣。
“三陰真火”更是傳說中的鬼火,至陰至寒,剛好克製魔氣的燥熱。
這兩樣,他一樣都沒有。
蘇九喉嚨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背後的衣服驟然炸裂,脊椎骨節節突起,似乎有什麽東西要破體而出。
肌肉在皮膚下劇烈跳動,如同胎動。
沒時間了。
林玄一一步跨上前,右手食指中指並攏,猛地點在蘇九眉心。
沒有靈力,純粹的物理擊打。
“啪!”清脆的一響,蘇九被打得頭往後一仰,動作僵了一瞬。
林玄一趁機掐住他的下顎,塞了一顆高階清心丹進去——雖然這玩意兒現在跟糖豆沒什麽區別,但好歹能拖個半刻鍾。
“把嘴閉上,咽下去。”林玄一按住蘇九瘋狂掙紮的手臂,膝蓋頂住他的胸口,低聲喝道,“想當魔修?問過我的劇本了嗎?”
就在這時,身後的大門再次被人推開。
一道帶著硫磺味的人影走了進來,手裏還捏著一把沒燒完的香灰。
“這種程度的魔氣侵蝕,清心丹救不了他。你就是把他塞進丹爐裏煮了,出來的也是個魔頭。”
秦月站在門口,臉色比在丹堂時還要蒼白幾分,顯然是一路跟過來的。
她呼吸略顯急促,袖口沾著夜露,發梢微濕,顯然是穿過庭院疾行而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半舊的青銅手爐,爐蓋上的氣孔裏正往外冒著絲絲白氣,那氣息冰冷刺鼻,吸入肺腑時仿佛有霜粒刮過喉嚨。
林玄一沒有回頭,依然死死壓製著蘇九:“你怎麽在這?”
“我說了,我要那塊殘片。”秦月走到兩人身邊,低頭看了看蘇九那一身恐怖的黑紋,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看到疑難雜症時的狂熱,“你前腳剛走,我就感應到了這邊有失控的靈氣波動。那種頻率……我在北境凍土跟一位瘋丹師學過三年活體解剖,這類病症,不算少見。”
她蹲下身,伸手在蘇九的手腕脈門上按了按,指尖被灼得發紅也沒縮回去,皮膚表麵甚至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焦痕。
“經脈逆行,魔氣攻心。想救他,得換血換髓。”秦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玄一,“你需要‘逆魔丹’,對不對?”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林玄一鬆開手,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黑血:“你能煉?”
“我有‘寒心焰核’。”秦月拍了拍手裏的青銅手爐,“這爐子裏養著一顆,是我用來練手溫控火的。雖然品階不高,但煉製四品丹藥勉強夠用。”
第一塊拚圖扣上了。
林玄一眯起眼:“條件?”
“火。”秦月指了指丹堂的方向,“我隻有凡火,煉不動這種寒性的丹藥。隻有丹堂牆壁裏的那塊‘火精殘片’,也就是‘三陰真火’的衍生物,才能化開這寒心焰核。”
邏輯閉環了。
係統給出的任務,和秦月的訴求,在這一刻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想救蘇九,就必須煉逆魔丹。
想煉逆魔丹,就必須拿到丹堂牆壁裏的火精殘片。
想拿殘片,就必須幫秦月搞垮崔無垢。
林玄一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冷。
這不僅僅是巧合,更像是某種被精心編織的劇本。
係統在逼著他入局,而秦月,則是那個送上門的最佳配角。
“蘇九還能撐多久?”林玄一問。
秦月從懷裏掏出幾根銀針,快準狠地紮進蘇九周身大穴,黑色的血液順著針尾滴落,發出輕微的“嗤”聲,蒸騰起一絲腥霧,蘇九的抽搐稍微平複了一些。
“封住穴位,三天。三天一過,神仙難救。”
三天。
剛好是百丹大會的時間。
“足夠了。”林玄一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塊幹淨的布,慢條斯理地擦幹淨手指上的血跡,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名貴的飛劍,“這三天,你留在這裏看著他。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瘋了。”
“那你呢?”秦月把玩著手裏的銀針,“你就打算這麽幹等著?”
“我是演員,上台前總得去踩踩點。”
林玄一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麵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的丹堂方向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天幕,熱浪隔著空氣都能感知到幾分。
他把那塊擦過血的布隨手扔出窗外,布片在風中打了個旋,飄向黑暗深處。
“既然要演個丹道聖手,總得有個讓人信服的理由進丹堂。”他轉過身,看向秦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你說,如果青雲宗年輕一代的劍修領袖,突然迷上了煉丹術,想去丹堂‘虛心求教’,崔長老會不會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