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演魔頭,沒讓你成真魔啊!

第27章 秦月的求助

昨夜,他並未直接求見崔無垢,而是通過宗門通用學籍係統提交了《丹道輔修申請》。

審核欄裏,“推薦人”一欄空著,但在“過往經驗”處自動生成了一串令人咋舌的履曆:【曾任南荒三大藥鋪首席鑒定師】【參與編撰《萬草綱目·拾遺卷》】

——那是【戲假成真】係統根據“資深藥鋪夥計”模板自動偽造的社會履曆。

今晨六刻,批複下達:準予試用三日。

秦月沒有回答,隻是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把手爐往懷裏一揣,轉身融入了夜色。

炭火餘燼在她身後劈啪炸響,映出一道瘦削的剪影,衣角掠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微弱的風,卷著硫磺與冷灰的氣息撲上鼻尖。

“別演砸了。”

空氣裏隻剩下這四個字和淡淡的硫磺味,在喉間留下一絲灼燙的餘韻。

林玄一輕笑一聲,關上窗——木框吱呀作響,隔絕了外頭嗚咽的夜風。

他轉身走向鏡子,指尖觸到鏡麵時竟有些發燙,仿佛剛從地火口退下一般。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原本挺拔如鬆的劍修脊背微微佝僂了幾分,肌肉記憶般壓低肩胛,連腳步都變得滯重起來;眼神中那股淩厲的劍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遭遇瓶頸後的焦躁與虛浮,像是被悶火炙烤多年的舊鐵,表麵黯淡,內裏卻藏著將爆未爆的應力。

他是去求學的,不是去踢館的。

次日清晨,丹堂。

推門刹那,一股熱浪裹挾著焦糊味、陳年藥渣的黴氣和某種動物骨粉焚燒後的腥臊撲麵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高溫黏附在皮膚上,額角瞬間沁出細汗,又被幹燥的空氣吸走,隻留下鹽粒般的刺癢感。

地火引動裝置日夜轟鳴,鐵管震顫發出低頻嗡鳴,像有千百根鋼針紮進耳膜深處,擾得人心跳紊亂、神識不寧。

崔無垢坐在那張不知包了多少層漿的太師椅上,手裏盤著兩顆赤紅色的火雲珠,珠子相撞時發出清脆又沉悶的“哢、哢”聲,如同毒蛇吐信。

他眼皮耷拉著,像是一隻吃飽了正在打盹的老狐狸,可鼻翼隨著空氣中氣味變化微微翕動,顯露出捕食者般的警覺。

“你是說……”崔無垢停下手中的珠子,掀起眼皮,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林玄一,“咱們青雲宗練劍練得最好的弟子,不想練劍了,想來我這滿是煙火氣的丹堂學燒火?”

林玄一站在堂下,神色有些局促。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那裏其實並沒有傷,但他演出了“舊傷隱痛”的微動作:指節輕扣,眉頭微蹙,肩頭隨之抽搐一下,仿佛舊創遇熱複發;掌心蹭過布料的摩擦聲細微可聞,像是繃帶撕裂的預兆。

“崔長老見笑了。”林玄一苦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頹喪,“前幾日演武,弟子驚覺劍道雖剛猛,卻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若是不能自醫,這長生大道,恐怕走不遠。”

這理由無懈可擊。

修真界因為暗傷隕落的天才不知凡幾,久病成醫也是常態。

崔無垢並沒有立刻答應。

他眯著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木質發出鈍響,節奏緩慢卻壓迫感十足,仿佛倒計時的鼓點。

林玄一現在的身份太敏感。

宗門大比在即,這小子又是流量中心,若是拒之門外,顯得丹堂小家子氣;可若是收進來……這小子那雙眼睛,看著就不像是個安分的主。

“學丹,可比練劍苦。”崔無垢慢悠悠地說道,隨手抓起桌上一把混雜在一起的靈草,“劍修講究一力降十會,丹師卻要心細如發。這幾百種藥材,你分得清嗎?”

林玄一沒有廢話。

腦海中,【戲假成真】係統界麵微光閃爍。

【演繹任務:入門學徒。】

【當前加載模板:資深藥鋪夥計(熟練度:100%)】

他走上前,並未動用靈力,而是憑借著那種仿佛浸**藥鋪幾十年的肌肉記憶,伸手在藥堆裏快速撥弄。

指尖劃過葉片,能感知其厚薄與油潤程度;撚起花蕊時指腹傳來細微絨毛的阻力;靠近鼻端輕嗅,每一縷香氣都分裂成多重層次——辛辣、甘苦、微腥,甚至夾雜著微量腐爛的潮氣。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滯,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宛如一場無聲的獨舞。

“寒煙草,根莖微紫,喜陰,不可與烈陽花同置,否則藥性對衝,炸爐。”林玄一將一株草藥挑出,放在左邊。

“赤炎果,表皮三紋為上品,這顆隻有兩紋,且伴有蟲蛀,廢料。”他兩指一彈,一顆幹癟的果子滾入廢渣桶,落地時發出輕微的“嗒”聲。

“這是鬼麵花的花蕊,看似與普通紅花無異,但聞之有淡淡屍臭……”

不過十息,一堆雜亂無章的藥材被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大堂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與遠處爐鼎排氣的嘶鳴。

幾個正在清理爐渣的丹童停下手中的活,鐵鏟懸在半空,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崔無垢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原本隻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劍修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難而退。

可這手法……甚至比他在堂內**了三年的親傳弟子還要老練。

這小子,真的是第一次接觸丹道?

“有些天賦。”崔無垢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陰鬱的忌憚。

在這個看重傳承的修真界,教會徒弟餓死師父是常態。

一個劍修天才突然展露出驚人的丹道天賦,這對他這個丹堂長老來說,絕不是什麽好事。

“既然你想學,那就留下吧。”崔無垢站起身,寬大的袖袍一揮,帶起一陣熱風,吹得案上紙頁嘩啦作響,“不過丹堂有丹堂的規矩,哪怕你是劍修首席,也得從雜役做起。後院還有三千斤‘紫金炭’沒洗,去把它處理了。”

洗炭,是丹堂最枯燥、最傷手的活,且學不到任何實質性的煉丹術。

紫金炭顆粒細密,沾水後會釋放微弱腐蝕性,長期接觸會導致指尖脫皮、龜裂,甚至滲血。

這是明晃晃的刁難。

林玄一卻仿佛沒聽懂其中的深意,反而露出一臉感激的神色,拱手作揖:“多謝長老成全。”

掌心拍在胸前布料上的聲音清脆而謙卑,像是徹底臣服的叩首。

看著林玄一轉身離去的背影,崔無垢眼中的陰霾更重了。

這小子太順從了。順從得像是一條等待時機咬斷獵物喉嚨的蛇。

入夜。丹堂後院。

冷月懸空,銀輝灑落在堆積如山的紫金炭上,泛出金屬般的冷光。

林玄一並沒有真的在洗炭。

他坐在炭堆旁,手中捧著一本從係統商城兌換的基礎丹經,紙頁粗糙,邊緣磨損,翻動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春蠶食葉。

與其說是閱讀,不如說是“吞噬”。

【技能發動:過目不忘(演員素養版)。】

【正在解析丹道邏輯……構建虛擬煉丹場景……】

他在腦海中構建了一個巨大的舞台,舞台上擺放著一尊虛擬的丹爐。

爐身滾燙,熱浪扭曲視線;他聽見火焰咆哮,看見丹液翻騰,感受指尖控製火候時的微妙震顫——一次失誤,爐內壓力驟增,“轟”然炸裂!

衝擊波橫掃腦海,頭皮發麻,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現實中一秒,腦海中便是數個時辰的演練。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來——鞋底碾過碎炭,發出極輕的“咯、咯”聲,像是夜鼠潛行。

林玄一頭也沒回:“秦師妹,走路沒聲是刺客的戲路,不適合丹師。”

陰影裏,秦月緩緩走出。

她看起來比昨天更憔悴了一些,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手裏緊緊攥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殘頁,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紙角已被汗水浸軟。

“崔無垢今天下午調取了庫房裏所有的‘三陰真火’庫存記錄。”秦月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他起疑了。”

“正常。我要是他,我也睡不著。”林玄一合上手中的書,拍了拍身上的炭灰,粉末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如星塵飄散,“我要的東西呢?”

秦月將那張羊皮紙遞了過來。

借著微弱的月光,林玄一看到上麵密密麻麻地畫著複雜的靈力回路圖,邊角處還有燒焦的痕跡,字跡雖顯稚嫩,卻透著一股子癲狂的靈氣。

最上方寫著四個字:九轉還魂(殘)。

紙麵粗糙,摩擦著指尖,散發出陳年墨汁與輕微黴變混合的氣味。

“這是原本。”秦月盯著那張紙,眼中透出一股刻骨的恨意,“三年前,我剛入丹堂,不懂規矩,把自己改良的‘回春丹’方子拿給崔無垢看,想求他指點。”

“結果他指點成了他自己的名字?”林玄一接話道,這種橋段在劇本裏都演爛了。

“不僅如此。”秦月冷笑一聲,指著紙上的一處回路,“你看這裏。為了降低成本,提高成丹率,他把原本需要的‘無根水’換成了普通的井水,把‘三錢文火’改成了‘一錢武火’催熟。”

“這火候差異……”林玄一皺眉,腦海中【戲假成真】係統彈出提示:【檢測到異常煉製參數,匹配數據庫中‘慢性丹毒案例#7’相似度83%】

他瞳孔微縮,“甚至會產生累積性丹毒,長期服用會損傷根基。”

“不僅如此。”秦月咬著牙,一字一頓,“現在市麵上青雲宗出品的‘特級回春丹’,就是這種垃圾。他靠著這個方子,這三年賺了起碼十萬靈石,卻毀了無數低階弟子的道基。”

林玄一摩挲著那張粗糙的羊皮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如果之前幫秦月隻是為了救蘇九,順便完成係統任務。

那麽現在,這場戲的性質變了。

這不僅僅是一場複仇,更是一場關於“人設崩塌”的公關危機大戲。

崔無垢賣的是“德高望重”的人設,賣的是“丹道權威”的招牌。

而林玄一最擅長的,就是砸招牌。

“證據確鑿。”林玄一將羊皮紙收進懷裏,貼身放好,“但這還不夠。光有圖紙,他可以說是你偽造的。要想讓他死得不能翻身,得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他的丹藥自己‘說話’。”

“你想怎麽做?”秦月問。

林玄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丹堂正中央的那座巨大的告示牌。

此時此刻,幾個雜役弟子正在往上麵張貼一張嶄新的紅榜。

紅紙鮮亮,墨跡未幹,迎風招展,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即將被點燃的戰旗。

油墨味混著炭火氣息鑽入鼻腔,刺激而張揚。

“三天後,百丹大會。”林玄一指了指那個方向,“那是崔無垢最風光的時候,也是全宗門關注度最高的時候。”

他轉過頭,看著秦月,眼神裏閃爍著一種名為“搞事”的光芒。

“你會煉‘清心丹’嗎?”

秦月愣了一下:“那種入門級的一品丹藥?”

“對,就是那種大街上隨便抓個丹徒都會煉的垃圾。”林玄一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我要你在大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麵,隻煉這一種丹。而且,要煉出花兒來。”

“至於崔無垢……”

林玄一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一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丹丸,那是他在係統模擬訓練中煉廢的“失敗品”,卻帶著一股子詭異的香氣——初聞似檀香,再嗅則泛出鐵鏽般的血腥氣,深入肺腑後竟有一絲甜膩的腐敗感。

“我會讓他知道,什麽叫‘戲假成真’的代價。”

風起。

那張剛貼上去的紅榜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了下麵已經斑駁的舊告示,仿佛在預示著舊秩序的崩塌。

而在丹堂深處,崔無垢正對著一爐即將出爐的丹藥露出貪婪的笑容,完全不知道,劇本的最後一頁,已被悄然改寫。

林玄一站起身,拍淨衣袍上的炭屑,低聲自語:“三天,足夠讓一顆廢丹,變成弑神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