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唐婉柔的覺醒
飛舟並沒有直奔葬神淵。
林玄一還沒瘋到帶著一群老弱病殘直接去闖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半個時辰前,唐婉柔還隻是額頭滲汗、呼吸急促;可就在剛才,她猛地蜷縮成一團,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皮膚上暗金紋路如活物般遊走,黑氣翻湧得像是要破體而出。
秦月一把搭上她的腕脈,銀針在指尖微顫:“不行!她的經脈正在被某種力量重塑——再往前飛一刻鍾,她可能就不是人了。”
蘇九吐出瓜子殼,眯眼打量著那層繚繞的灰霧:“血脈返祖,千年難遇。不過……這丫頭怕是祖上出了個不得了的角色。”
林玄一盯著係統麵板上緩緩跳動的數字:13%……14%……
“難怪同步率上升。”他低語,“她的血脈能共鳴古神意誌。”
他蹲在軟榻前,看著唐婉柔痛苦扭曲的臉。
她身上的熱度隔著三尺都能灼人臉皮,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焦糊味,像是血肉與靈力摩擦產生的異香。
船艙內原本安靜的風鈴無端震響,發出細碎而尖銳的鳴音,仿佛有無數古老魂魄在低語。
“這不對勁。”秦月手裏捏著幾根銀針,卻遲遲不敢下針。
她平日裏玩毒煉丹手比誰都穩,這會兒額頭上卻全是細汗,“她的脈象亂得像是有十七八個人在裏麵打架,而且……這股力量在吞噬我的靈氣。”
蘇九聞言瞥了一眼,翹著二郎腿嗑瓜子:“不是吞噬,是同化。看來咱們這位唐大小姐祖上闊過啊,這是血脈返祖了。”
林玄一沒接話。
觸覺上傳來一陣滾燙的刺痛——唐婉柔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一瞬間,他感覺不是握住了人的手,而是握住了一塊正在融化的烙鐵,掌心傳來皮革燒焦般的焦澀感,連指甲縫都像是被火舌舔過。
緊接著,一股極其陌生的畫麵硬生生地擠進了他的腦子裏——
那是一片猩紅色的荒原,風中帶著硫磺與腐骨的氣息,吹得人鼻腔發腥。
巨大的黑色石柱衝天而起,表麵刻滿蠕動的符文,如同活蛇纏繞。
無數身披重甲的魔修跪伏於地,鎧甲碰撞聲匯成一片沉悶的潮音,虔誠得像是在朝聖。
而在那些石柱的最中央,赤霄子那張老臉正對著一口翻湧的血池狂笑,嘴裏噴出的唾沫星子落在池麵,激起一圈圈猩紅漣漪。
他手裏捧著一塊殘缺不全的青銅碎片,如同捧著這世間唯一的真理。
“看見了嗎?”唐婉柔的聲音在他腦海裏炸響,帶著一種不屬於她的威嚴與冷漠,“那個老東西……把它藏在了‘萬魔誅仙陣’的陣眼裏。”
林玄一猛地抽回手,那種眩暈感才稍稍退去。
他晃了晃腦袋,看了一眼恢複了些許平靜、正大口喘氣的唐婉柔:“剛才那是……直播?”
唐婉柔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裏正有一團淡淡的灰色霧氣在指尖盤旋,冰涼滑膩,觸感如同活蛇纏繞指節。
若是仔細看,那霧氣竟能隨心所欲地變幻形狀——一會兒變成一把匕首,刃口寒光閃爍,割裂空氣時發出細微的“嘶啦”聲;一會兒變成一朵花,花瓣柔軟濕潤,散發著幽冷的檀香;甚至……變成了赤霄子的那張老臉,嘴角咧開,無聲獰笑。
“我好像……能感覺到它們在哪。”唐婉柔聲音發抖,帶著一種對自己身體陌生的恐懼,“不止是那些碎片,我還能感覺到……隻要我想,我可以變成任何人。”
說著,她指尖那團灰霧瞬間籠罩全身,霧氣貼附肌膚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蒸汽凝結。
再睜眼時,坐在軟榻上的已經不再是唐婉柔,而是一個渾身散發著滔天魔氣、麵容陰鷙的中年魔修——無論氣息、靈力波動還是眼神,都與真正的魔修別無二致。
連衣袍褶皺間流轉的煞氣,都帶著陳年殺意的鐵鏽味。
“戲魂偽裝……”林玄一眯起眼,嘴裏嚼著這四個字,舌尖泛起一絲金屬味,仿佛這個詞本身就有重量。
這哪是覺醒,這簡直就是給他送了個活體外掛。
“行了,變回來吧,看著怪滲人的。”林玄一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既然有了定位器,又有了這門易容手藝,計劃就得變一變了。”
原本他是打算硬闖的,哪怕是用命去填,也要把那東西搶回來。
但現在……
“秦月。”林玄一轉頭看向正對著丹爐發呆的煉丹師,“把你壓箱底的隱身丹和易容丹都拿出來,別舍不得那點材料,回頭讓蕭寒去青雲宗庫房給你補。”
秦月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早就備好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的隱身丹隻能瞞過化神期以下的感知,遇上赤霄子那種老怪物,那就是在裸奔。”
“夠用了。”林玄一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算計,“咱們又不去找赤霄子喝茶。”
他走到蘇九麵前,踢了踢她的凳子腿:“別嗑了,把你那本藏著掖著的龍族秘典拿出來練練,特別是那種能短時間爆發、弄出大動靜的招數。我要你在關鍵時刻,給魔宗放個大煙花。”
蘇九挑了挑眉,那雙狐狸眼裏閃過一絲精光:“你是想聲東擊西?”
“不,是渾水摸魚。”
林玄一指了指唐婉柔:“她能偽裝成魔修混進去,直搗黃龍拿碎片。我們幾個就在外麵搞事情,動靜越大越好,把赤霄子那老東西的注意力都吸過來。”
“這太危險了!”唐婉柔急了,剛想站起來,卻又腿軟跌了回去,“那裏是魔宗禁地,我一個人……”
“你不是一個人。”林玄一打斷了她,聲音放緩了一些,蹲下身與她平視,“而且,這也不是為了救世,是為了你自己。那個聲音既然在喊你,你就得去看看,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他頓了頓,從懷裏摸出一枚玉簡,那是之前明覺身上掉下來的,裏麵記錄著魔宗外圍的換防圖。
“咱們不去送死。”林玄一指著圖上一個不起眼的紅點,“咱們先去這兒,找幾個倒黴蛋‘借’身衣服。”
那個紅點,是魔宗設在葬神淵外圍的一處哨卡。
飛舟在夜色中無聲啟動,像一隻巨大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向那片被黑暗籠罩的群山。
蘇九還在抱怨她的瓜子沒嗑完,嘴裏嘟囔:“放煙花可以,但事後你得賠我三包新口味瓜子。”
秦月一邊檢查丹藥封口,一邊低聲警告唐婉柔:“你要我幫忙可以,但你的經脈不能用丹藥硬壓,否則反噬起來誰都救不了。”
眾人默默穿戴裝備,林玄一下達靜默令,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飛舟掠過山脊時,翼角擦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驚起幾隻夜鴉,撲棱棱飛入濃霧。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平日裏最普通不過的趕路。
隻是林玄一站在船頭,手裏把玩著那塊冰涼的玉簡,眼神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風裏送來了淡淡的硫磺味。
那是魔宗護山大陣特有的味道,混著遠處傳來的鍾鳴,一聲聲敲在人心上,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
“各位,”他輕聲說道,聲音被風扯碎,“這出戲,該開場了。”
唐婉柔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尖殘留的灰霧微微跳動,如同另一個生命的呼吸。
她輕聲呢喃,幾乎無人聽見:
“這感覺……像是有另一個我在教我怎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