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好一個慷他人之慨
沈傲枝心頭一驚。
若是以往,楚靈這麽說,必然是一種警告。
大哥的斷臂就是楚靈告訴她,不聽話的下場。
那係統的確神通廣大,在係統的加持之下,沈傲枝就算是為了家人,也不敢意氣用事。
對她而言,就算真的舍了全部身家又如何?隻要能保家人平安就好。
畢竟母親父兄對她的愛,也是毫無保留的。
可現在……
楚靈已然沒了係統加身,還敢這麽囂張。
沈傲枝笑著點頭。
“楚姑娘的好意,傲枝心領了。”
“可傲枝到底比不得楚姑娘,是個俗人,舍不得這些黃白之物。”
“願楚姑娘大婚從簡,將省下來的物件銀兩都捐贈出去,聲名遠揚。”
楚靈下意識反駁。
“那可是女人一生一次的美好回憶!”
沈傲枝疑惑。
“楚姑娘在朝為官,與我們這些尋常女子不同,居然也在意這些?”
“我還以為楚姑娘會說,回憶是虛的,比不上那些孤苦之人切實的溫飽。”
片刻之後,她又搖了搖頭,依舊是那副好說話的樣子。
“罷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也不便幹這種慷他人之慨的事情。”
楚靈感覺自己心頭一梗。
她又不傻,當然聽得出來沈傲枝在暗罵她。
楚靈當即轉身,握著柳清安的手表態。
“清安,我願意的。”
“我既然在朝為官,就應該有愛天下之人的胸襟。你給的聘禮,我到時候會捐一半出去。”
“就是不知,我這般既愛你,又愛天下人,你會不會吃醋?”
柳清安看著沈傲枝帶走的嫁妝微微有些晃神。
待聽懂楚靈說的是什麽時候,他心頭叫苦,又不好明說。
隻能順著楚靈的意點頭。
“我當然會吃醋,可誰讓我就愛上了這麽一個不同凡響的奇女子。”
一句話,又給楚靈哄得迷了心智。
沈傲枝懶得看他們在這裏膩味,佯咳兩聲。
“二位,要不然就送我到這裏吧。”
“既然東西已經查驗過了,後麵的路,我自己走便可。”
沈傲枝本來也沒打算帶他們。
對於沈傲枝而言,她之所以同意柳清安相送,也隻是為了讓他看清楚,自己沒有從柳府帶東西,免得日後掰扯不清。
若真是讓這二位送她到新宅子,一路上還不知道要被惡心多少回。
恰逢此時,楚靈也扶著額角說道。
“清安,下了早朝,又趕去給祖母請安,我也有些乏了,你陪我進去歇息吧。”
柳清安猶豫地看了沈傲枝一眼。
沈傲枝立馬輕聲回應。
“二位公務繁忙,為國事操心,我就不繼續叨擾了。”
說罷,她便毫不留戀地轉身上了馬車。
錦棠和錦夏一揮鞭子,馬車揚長而去。
柳清安看著沈傲枝離去的背影,胸中有苦說不出。
他是想送沈傲枝一程的,可他也的確著急。
倒不是因為楚靈,而是他要找祖母問個明白,沈傲枝的嫁妝到底是怎麽回事,家裏的銀錢,又還剩多少?
帶著楚靈進府之後,柳清安略微哄了楚靈幾句,就趕去祖母的院子了。
楚靈對此也不介意。
反正於她而言,隻要柳清安不是去陪沈傲枝就行,隻是見一個老女人,她還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進了紅葉齋,她被子一蒙,便睡起了大覺。
至於柳清安,則是急出了一頭冷汗。
“祖母,你糊塗啊!”
“就算家中再怎麽需要用錢,你也不該動枝兒的嫁妝,這萬一傳出去,讓聖上和沈老將軍知道……”
老太太依舊不當回事。
“她既然嫁進了我們家為人婦,哪裏還需要分什麽你的我的?”
“她的,就是我們柳家的!”
“難不成你們還想著和離,讓她把那些東西帶走?我告訴你,萬萬不可能,就是她現在剩下的,也隻是暫存在咱們家另外一處院子而已。”
老太太說完還不甘心,又趕忙補了一句。
“而且你們也不能和離,最多就是讓你把她休了!”
在聽到老太太說“和離”二字的時候,柳清安已是麵色一變。
他回憶起沈傲枝離開時的神情。
這麽多年,他了解沈傲枝,沈傲枝那刻的決絕,不是撒謊。
或許自己這次,是真的傷了她。
可他又能有什麽辦法?
自己與她,早就有了不可磨滅的裂痕。
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
更何況,楚靈還能在朝堂官場給他帶來助力。
他仕途昌順,沈傲枝難道不也跟著麵上有光嗎?
畢竟,即便是這有名無實的夫妻,他也願意忍著與沈傲枝過一輩子。
可枝兒,怎麽就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呢?
“祖母,你不要再說了。”
“我不會與枝兒和離,更不會休棄她。”
柳清安態度決絕。
“至於挪用的嫁妝……過兩日我就發俸祿了,到時候全部交給您,您用來填補枝兒的嫁妝吧。”
秋水看著柳清安幾欲開口,又被老太太瞪了回去。
柳清安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可秋水是實打實有過苦日子的。
柳清安一年的俸銀加祿米,左右也就是四百兩。
可老太太一天的藥錢,折合下來就得要五兩銀子。
這麽大的窟窿,如果不是拿沈傲枝的嫁妝頂著,早就蓋不住了。
更何況,眼下還有柳清安跟楚靈的婚宴,給楚靈的聘金,家中其他人的開支,小姐的新衣,傭人的月錢……
等到柳清安走後,老太太才耷拉著臉訓斥秋水。
“你剛剛想說什麽!”
“清安那樣子,要是真知道我們用了她沈傲枝這麽多銀錢,能不怨我這個祖母嗎?”
“哼,我願意用她的錢,那是她的福分!這個不知好歹的,居然還敢在清安麵前嚼舌根!”
“去!把她給我叫來,我要給她立立規矩。”
秋水看著老太太怒氣衝衝的模樣,低聲提醒道。
“沈氏已經搬出去了,估摸著時間,現在應該都到那邊宅子睡下了。”
事實上,沈傲枝不僅已經入眠。
還做了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