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後撤
楚靈本來還是一臉歡喜,此刻隻覺得天旋地轉。
如果隻是柳清安的家人離譜也就罷了,她沒想到,這上麵居然還有柳清安自己摁下的手印,欠下的債。
此刻的柳清安也是臉色煞白。
“你們都是沈傲枝的狗腿子,沈傲枝是我的正妻,難道我在他那裏的花費,也值得你們上門來討要嗎?”
柳清安下意識說出這句話,隨後又覺得有些不對。
可此時已經來不及了。
楚靈感覺自己簡直要被氣笑了,剛才她還在想著要不要替柳清安還債?現在就聽柳清安說沈傲枝才是他的正妻。
“柳清安,你說的對。”
“沈傲枝是你的正妻,所以這是你跟他的事情,自然跟我是無關的。”
扔下這句話,楚靈轉身就往裏走。
柳清安悔的臉色都發白了,可是他此刻被諸位掌事攔著,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偏偏這些欠條和賬本又都是真的,即便到了大理寺,也是他自己理虧。
柳清安明白自己剛才那句話傷到了楚靈,他下意識想要去哄,但猶豫片刻,他還是選擇先去找沈傲枝。
這些掌事都是帶著人來的,現在已經鬧得周圍有人在看熱鬧了,如果事情再鬧大一些,傳出去對他的名聲自然不好。
柳清安感覺今日聖上是真的有些厭煩他了,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再出差錯。
可等柳清安帶著人找到沈傲枝的宅邸,門口的小廝卻告訴他,沈傲枝進宮麵聖了。
如果隻是借口說不在,柳清安還可能會覺得是沈傲枝在故意避而不見。可小廝把去處說得如此明顯,柳清安就不得不相信了。
“進宮麵聖?他去找陛下有什麽事情?”
柳清安百思不得其解,可這個問題自然也不是門口小廝能夠知道的。
此刻,沈傲枝正跪在大殿之中。
“聖上,臣女聽聞陛下喜得至寶,所以也想盡一些綿薄之力。”
容崢看著跪在下方的沈傲枝,此刻也有些疑惑。
因為今日請求進宮麵聖的不僅僅有沈傲枝,還有沈家其他所有在京城的兒郎。
就連沈傲枝遠在邊疆的父親和大哥也遞了折子過來。
更加讓容崢覺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沈家人此行所求並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功名爵位,而是另外兩個字——離去。
“你沒有官身,又何談為朕盡綿薄之力?”
容崢將沈老將軍遞上來的折子扔在一邊,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沈傲枝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楚大人與我的夫君柳清安情深意重,且楚大人為國之棟梁,臣女是比不得她能夠替皇上分憂,作為內宅婦人,臣女所能做的就是讓楚大人高興,讓二位大人能夠專心為皇上鞠躬盡瘁。”
說完,沈傲枝深深一個叩首。
“因而臣女請求和離,並跟著家人一同遠離京城,再不回京。”
這件事並非是沈傲枝一時興起,而是沈家人聚在一起商量之後的結果。
在知道柳清安也想起了前世記憶之後,沈傲枝為求穩妥,便將自己所有的親身經曆都告訴了沈家人,連同給父親和兩位在邊疆的兄長也一一去了信件。
她甚至將柳清安也想起了前世記憶的事情,一並告訴了家人。
起初沈家人也有所不信,可隨著沈傲枝對邊疆戰事的預言,沈老將軍也不得不相信,這世間竟真的有這般離奇之事。
最後,沈家人也徹底想通了。
功名利祿皆是浮雲,對於他們而言,在這世間隻有血脈羈絆是最為珍重的。
沈老將軍決定告老還鄉,連帶著沈家兒郎都再不入仕途。
這樣一來,容崢再也不會對他們有任何疑心。
畢竟這樣一來,沈家人放棄的不僅僅是兵權,還有整個大家族的未來百年。
如果以後沈家的兒郎想要再次入仕,那就得如同普通學子一般進行科考,且家族方麵再也無法提供任何助力。
做出這樣的決策,對於沈家人而言,不可謂不傷筋動骨。
沈老將軍和沈傲枝的母親也是連日未睡,輾轉反側。
沒有人願意自己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上一世的沈家人也是因為這樣的心思,所以才堅持到最後。
可即便堅持到最後又如何?
他們不僅沒有保住功名利祿,就連性命也沒有保住。
如今這一招雖然狠,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隻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這是沈老將軍做的決策之後,跟他們說的第一句話。
如今沈傲枝和這些在京的兄長們一起麵聖,求的也是這件事。
容崢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
他當然想要將所有的兵權收回來,可他也清楚,邊疆不能無人。
他是對沈家人有疑心,但在他的計劃裏,誓要將沈家人用幹用盡之後再一並鏟除。
如今沈家人居然先一步退了,倒讓他著實難辦。
沈家人都在下麵跪著,容崢坐在高位,心思百轉千回,不發一語。
直到呂德安前來通傳,說是宥王容赦求見。
容崢點了點頭,眼下的狀況,他倒真想聽聽自己這位皇弟有何見解。
其實早在沈傲枝前來麵聖之前,就已經去找過宥王容赦。
沈傲枝想過容崢可能會不放人,覺得如果遇到了這種情況,容赦說不定可以助他們一把。
容赦是個聰明人,沈傲枝在跟他交談的時候也沒有任何藏著掖著。
因為沈傲枝心裏清楚,如果她想要用容赦,就必須拿出百分之百的誠意來。否則一旦讓容赦發現她撒謊,容赦不僅不會幫他們,說不定還會起到反效果。
因而沈傲枝在容赦屏退所有下人之後,將上一世的所有遭遇也一並告訴了容赦。
“你是說,上一世是我殺了你?”
沈傲枝不理解,為什麽自己說了那麽多之後,容赦的第一反應卻是在這件事上?
“雖然是王爺殺了我,但臣女並不怪王爺,反而十分感激。”
“若沒有王爺那一劍給的痛快,以柳清安的性格,他還不知道要折磨我多久,也不知道會如何折磨我。”
“與其人不人鬼不鬼的苟且偷生,倒不如幹幹脆脆的走。”
沈傲枝說的坦然,容赦的臉上卻閃過微不可查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