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口浪尖！
季煙正與姨太太們相互僵持，府中侍從臉色難看地跑進來，氣喘籲籲道：“姨太太們，大事不好了，民眾揚言說再不交出四少夫人，他們便強闖帥府了——”
“哐當”一聲，茶杯重重擱置在桌上，原本坐著的姨太太“刷”地一下站起身，麵麵相覷。
四姨太蒙惠萍故作鎮定，順了順披肩：“二姐，這、這該怎麽辦？要不要跟太太說一聲？”
五姨太丁春玉瞥了一眼季煙，建議道：“太太眼下在佛堂禮佛，不管家事，不行就把這丫頭交出去吧！”
二姨太蔣曉君擰眉望向季煙，氣得笑了出來：“好啊，好得很啊，我在帥府裏頭十幾年了，還頭一次見有民眾強闖帥府的？大帥要是醒過來，能被你活活氣死！”
丁春玉緊接著道：“就是，這傳出去，外頭還不曉得怎麽笑話咱們！”
蔣曉君即刻吩咐侍從：“將她交出去！”
陸鏡雪上前幾步，伸出雙臂，呈母雞護犢姿勢，擋住季煙：“不行，不能把嫂嫂交出去！她會沒命的！”
“你再攔著，便將你們二人一起交出去！”二姨太臉色一沉：“帶走！”
陸鏡雪心跳如鼓，深呼一口氣，挽住季煙的手腕：“嫂嫂你別怕，我與你一起。”
季煙雙目微垂，輕輕拍了拍陸鏡雪的手背，以示安撫。“我惹出來的禍事，自然是我自己去解決。”她的目光輕掃而過，淡淡開口：“姨太太們放心，不會牽連帥府的。”
季煙比陸鏡雪稍高一些，她微微低下頭，將陸鏡雪衣服上的胸針扶正，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表姑娘，幫我個忙……”
陸鏡雪心底驟然一驚，曉得此事緊要，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季煙踏出門檻，外頭正好揚起一陣涼風，垂在身後的烏絲隨風舞動，隻覺她背影堅挺如玉竹，亭亭玉立，風吹不倒。
民眾在外頭用木頭撞擊大門，兩個軍士、四個侍從正咬牙堅持著不叫他們撞破，楊叔也在其中。
楊叔餘光瞥見季煙，忙開口勸她：“這裏危險，少夫人快回院子裏頭去。”
季煙看著門縫被撞擊著張開，又因軍士侍從的阻攔合上，她收回目光，輕聲開口：
“不必攔了，開門，我有話對他們講。”
“您說什麽？”
軍士和侍從們以為聽錯了，不可置信地相互望了一眼，就這一下，外頭蓄力一擊，大門應聲打開。
離門近的兩個軍士因著慣性差點摔倒在地上，季煙手臂微動，上前扶住兩人的身形。
民眾一窩蜂湧進來，將季煙團團圍住。
“快看，她就是程總督的新婚太太！”
一人手裏頭拿著小報，細細對比著。
“賤婦，別以為你躲在帥府裏頭便可以糊弄過去，趕緊交出糧食！”
民眾手中或多或少都拿著棍子，揚起棍子便是威脅：“再不交出糧食，甭管你是誰，我們都不會叫你逍遙法外！”
楊叔將季煙護在身後，還想著勸她躲起來：“少夫人，快走、快走！”
“楊叔，我自有主張。”季煙就站在那，氣質如秋霜般冷凝，目光飄飄然落在民眾身上：“諸位，糧食會回到糧政科的，但不是現在。”
“三天，三天後糧食必定歸還。”
民眾嗤之以鼻：“你倒是承認得爽快，但我們憑什麽信你？”
“就是，卷糧隻需一天，怎麽歸糧還要三天？”
又一民眾麵露懷疑之色：“你莫不是在拖延時間吧？”
民眾的目光凶惡，季煙並不懼怕：“我若是想拖延時間，躲著便好，何必主動站出來？若你們不放心，我可立下字據。”她側目看向楊叔：“去拿筆紙來。”
楊叔有幾分躊躇不定：“少夫人，您不能認呐，咱們等四少回來再講，再等等四少。”
一民眾耳尖，聽到他們講話，當即大喊起來：“她果然是在拖延時間，不能信她！”
“隻有她曉得糧食下落，依我看，先把她劫走，否則軍政的人來了，咱們就拿她沒法子了！”
“說得對！”
大群民眾朝著季煙逼近，軍士與侍從們做好防備，勢必要在程硯雲回來之前護住季煙。
豈料，季煙主動上前，抬起雙手，手心向上：“不必動手，這樣吧，你們選出幾個代表，由他們押我去警察廳，這樣可放心了嗎？”
楊叔愕然：“少夫人，您不能走啊……”
民眾們被她這順從的態度怔住，半晌，都沒有人吭聲。
季煙目光在前頭幾個民眾身上掃過，扯唇問：“怎麽樣，考慮好了嗎？”
民眾們竊竊私語了兩分鍾，最後有五人上前來。
“你別耍花招。”
為首的民眾深深瞧了她兩眼，掏出兩指粗的麻繩將她雙手縛住，也沒見她反抗，配合得緊。
似乎從未設想過季煙會這般配合，那民眾眼底劃過一抹訝然，嘴上卻威脅說：“別以為你乖乖聽話就沒事了，交不出糧食，有你好受的！”
季煙瞧著捆綁住雙手的麻繩，似笑非笑：“我說話算數，三天後必歸還糧食，這三天，我可以待在監獄裏。”
五個民眾代表帶著季煙到了警察廳。
警察廳廳長胡勇英正召集下屬，準備分批尋找季煙下落，卻不想下屬急匆匆跑來匯報，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他們將計稚柳送來了警察廳？”
話剛說完，一看瞧見警察廳鐵門外，季煙身側被五個民眾圍在中間，她雙手被縛，臉色倒是鎮定，背脊也如鬆柏般挺得筆直。
她這冷靜過頭的模樣，怎麽看也不像被迫綁架。
不管怎麽說，人在這兒就好。
胡勇英朝著下屬揮揮手：“解散解散，不用找了！”
下屬齊聲說了聲“收到”，作鳥獸散開。
胡勇英朝秘書使了眼色，大步朝鐵門處走去。他的目光在為首幾個民眾身上掃了幾圈：“這是幹什麽呢？”
為首民眾瞧見他肩上的勳章，適才還聽到他指揮那些警察，心知這人的身份也不簡單。
“我們為民除害，把卷走糧政科糧食的罪魁禍首抓來了，您趕緊將此人關進監獄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