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糧倉?
胡勇英暗自感歎,軍民合作效率真高。
早曉得小報這麽管用,往後他們警察廳辦案緝凶通通往小報上登得了。
隻不過……無憑無據,就這樣將計稚柳關進監獄裏,是不是太過草率?
就在胡英勇兩難之際,季煙主動上前對他開口:“我自願入獄。”
“您看,她自己主動承認了!”
“軍爺,您可得好好審訊,務必讓她將糧食交出來!”
“就是就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不能因為她的身份便有所顧忌!”
民眾一言一語,目光不善地盯著季煙。
胡勇英皺了皺眉,深深看了季煙一眼:“真是你卷走的糧食?”他壓低聲音繼續說:“計丫頭,我與你父親也算有些交情,你隻要歸還糧食,牢獄之災可免。”
季煙迎著胡勇英的目光,神色平靜:“三天後,糧政科的糧食悉數奉還。”
胡勇英意味深長地審視了她一番,實在想不通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半晌,胡勇英才看向民眾,揚聲說:“糧食失竊事關重要,諸位放心,人犯既已經帶來,審訊這事兒便放心交給警察廳。大家都回去等消息吧,警察廳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說罷,他看向站崗的軍士,軍士會意,上前將季煙壓入監獄。
民眾見季煙押解進監獄,按理說,罪魁禍首得到懲治,他們該安心才對,為啥總覺得一股力氣沒法兒使呢?
就沒遇過這般古怪的事情。
在帥府門口叫囂了半天,還以為季煙會躲著不露麵,哪曾想,不僅主動露麵承認開倉卷糧一事,還如此配合地來了警察廳?
民眾漸漸散去,警察廳大院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五分鍾後,一輛軍用汽車停在了警察廳門口,程硯雲率先下了汽車。
警察廳門口多了好幾個陌生的攤位,他腳步微頓。
“軍座,怎麽了?”
方副官見他頓住,低聲詢問。
“無事。”
程硯雲不動聲色地大步朝警察廳的鐵門處走去,側臉斯文淡漠得很,加上一身雅正氣度,給人一股看似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的感覺。
胡勇英一直在大院裏頭等他,見了他的身影,主動走上前去。
“賢侄,稚柳現在關在監獄裏頭呢,你也別怪叔叔我狠心,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兒,確實不好偏袒。”
“不過,這丫頭雖然多年不見,但瞧著也沒長歪,我還是信她的。”
胡勇英一直以來都對程硯雲鼎力支持,計稚柳作為他的妻子,他自然也愛屋及烏。
正午日頭正盛,程硯雲俊秀的眉眼在光線下顯得分外溫柔。隻見他輕扯唇角,並不慍怒:“稚柳在你這裏我放心。”
胡勇英奇怪地看了程硯雲好幾眼,他這反應……跟自己設想的大相徑庭。
這兩夫妻唱的是哪出戲?
他試探地問程硯雲:“那……你可要去看看她?”
胡勇英做好了帶路的準備,豈料程硯雲搖了搖頭,話裏多了幾分認真:“糧政科糧食失竊,我們夫妻二人嫌疑最大,若此刻我見了她,便有串供的嫌疑。”
“那……?”
程硯雲目光寧靜幽深:“胡叔叔,替我保護好稚柳。”
胡勇英能坐上警察廳廳長的位置,自然不是個傻的,他直勾勾地看著程硯雲,低低開口:“賢侄,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曉計丫頭會來警察廳?”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程硯雲眼眸深沉近墨,隱隱有暗火跳動:“三日後,糧食會還回來的。”
胡勇英聞言,不再繼續追問,反而問起了另外一樁事:
“賢侄,東禮這小子自從去了江鎮就沒見回來,我實在有些擔心,你能不能幫我找一找?”
程硯雲輕輕點頭:“胡叔叔放心,東禮很快就回來了。”
……
今個兒天氣好,張公館的兩個女傭正在清掃地上的枯葉,不知不覺,裝滿了簸箕。
紮著雙辮子的女傭額間細汗淋漓,將掃帚往那一擱,坐在台階上,準備偷會兒懶。
“小翠,聽說二少爺還在禁閉室關著呢。”
小翠握住掃帚的手一頓,聽她起了這個話茬,立刻接話:“是呀,今早晨還是我去給二少爺送的飯呢!也不曉得二少爺這回做錯了什麽事,老爺這般狠心。”
雙辮子“嘖嘖”兩聲:“老爺這回是鐵了心了,二少爺也一直不認錯……小翠,你說老爺什麽時候才會放二少爺出來?”
雙辮子久久沒能得到小翠的回應,站起身來:“小翠?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小翠僵在原地,臉色鐵青,指了指雙辮子的身後。
“春紅……出事兒了,你快看是不是糧倉著火了?”
“什麽……?”
春紅猛地回頭,瞧見糧倉處烈火濃煙衝天而上,隔著墻都能看到一團團濃烈的黑煙直冒,風威火猛,態勢緊急。
很快,便能聽到館內傳來破空的刺耳尖叫聲,四處在喊著救火。
小翠這才回過神來,將掃帚一扔,拉起春紅:“快、快去救火,那都是糧食啊——”
城中流民泛濫成災,一鬥米價值百金,館內糧倉起火,若是救不了火,那豈不是無米可吃?
兩人越跑越快,加入救火的行列中。
張欽良聞訊趕來,火光衝天,濃煙撲麵,他麵如土色,目眥盡裂:“趕緊救火!全都給老子救火——”
火勢太大,潑水成煙,所有的挽留都是徒勞。隻能眼睜睜看著糧食化為灰燼,隻餘滿天彌漫的濃煙。
渾身酷熱難耐,管家卻冷汗直流,猶如置身於地獄,心生絕望,不得不戰戰兢兢開口:“大少爺,救、救不了了,我們都盡力了……”
張欽良看著燒得片瓦不存的糧倉,渾身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踉蹌幾步,被田秘書扶住。
“完了,爹和三弟回來,還不得殺了我……”
江鎮出了事兒,張懷仲昨夜就帶著三兒子一同去處理,留下張欽良在家中。
張懷仲深深知曉大兒子是個草包,特意將自己身旁的田秘書留下,就是以防有人趁他不在,打張公館的主意。
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出事了,還是最為重要的糧倉。
張公館內重軍把守,糧倉更是常年有專門的軍士輪守,放火之人隻能是內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