闡幽顯微?
“張家父子三人悉數伏法,張欽同明明有機會逃出城外,卻依舊選擇留在城內,顯然他在城內還有事情未解決。”程硯雲語氣微微加重:“張家女眷可都在悔過堂呢,又或者,今夜參加宴會的人裏頭,就有他想見的人。”
更何況,好端端的,林家無故弄出來個蒙麵舞會,看起來就像是為張欽同量身打造的。
孔峰略加思考,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急忙說道:
“說到張家女眷,對人數之時,發現少了張家大小姐張靈韻。”
程硯雲臉色微沉:“為何到現在才說?”
孔峰低下頭,眼底劃過一抹懊惱:“張靈韻的傭人張荷趁亂頂替,直到進了悔過堂才被人察覺,底下的人呈上來時恰逢方副官受傷,這個消息就耽擱了。”
訓練場上,新兵大汗淋漓,任憑汗水浸濕後背,口中卻喊著整齊劃一的口號。
程硯雲收回視線,恢複以往慣有的溫和神色,漫不經心道:“能在陵軍眼皮子底下藏身這麽久,張靈韻倒是有幾分本事。”他語氣稍頓,又繼續說:“那就看看是張欽同先露出馬腳,還是張靈韻了。”
……
中午十二點,白蕊逛了一圈兒回到東來順。
季煙核對了一道賬目,並沒什麽問題,接著順道在東來順酒樓用了午飯。
從東來順酒樓一出來,就有輛黃包車上前招攬生意。
“太太,坐黃包車嗎?”
季煙停下腳步,還未回答,白蕊就先一步開口:“不用不用,我們離得近。”
黃包車車夫好像不想錯過這單生意,依舊不死心地問:“太太真的不考慮考慮麽?”
白蕊皺了皺眉:“你這人聽不懂話麽……”
不遠處,一輛軍用汽車朝這頭開來,按了兩下喇叭,隨即停靠在路邊。
白蕊止了話頭,臉上一喜:“少夫人,四少來接您了。”
果然,程硯雲從汽車上緩緩下來,秀逸如玉的身影在季煙前麵站定。
季煙眼底笑意淺淺:“程總督怎麽得空到這兒來?”
“來接程太太。”程硯雲說著,眸中似有無盡的笑意蔓延而開。
他轉過身打開車門,十分紳士地朝她伸出右手:“程太太,請?”
季煙輕輕將手放在程硯雲掌心,彎腰上了汽車,程硯雲繼而坐在她身側。
白蕊自覺地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汽車向前行駛,漸漸消失在街頭。
方才的黃包車夫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再難尋到蹤跡。
……
日行漸西,殘陽餘光折射在屑雲之上。
“少帥,查到了。”
季思渡徒然伸手把窗簾拉上,房間裏一片黑寂。
坐在沙發上的計稚柳小聲說:“我、我去開燈。”
燈一亮起,陳浩看向計稚柳,出聲道:“稚柳小姐,我與少帥有事相商,麻煩你先回避一下。”
計稚柳雙手攪在一起,並未說什麽,而是自覺地走進了洗手間,隨後將門合上。
陳浩洗手間的門合上,這才對季思渡說:“你猜的沒錯,這裏頭果然有蹊蹺。先前程硯雲婚禮上遇刺,是大小姐替他擋了一槍,所以那段時間我們才會與大小姐斷聯。”
“大小姐從那次醒來後,就與程硯雲出雙入對,恩愛非常,陵州都城的報紙上也開始大肆宣揚他們夫妻情深之事,恐有人故意為之。”
聽到這裏,季思渡心底的懷疑漸漸加深,動了動嘴唇:“所以,我們看到的東西都是程硯雲想叫我們看見的。”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又皺著眉頭道:“可是,阿煙怎麽這麽長時間不跟我們聯係?難不成她是落了把柄在程硯雲手上?”
而且,在大金色電影院那回,季煙看著並非受人脅迫的模樣。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在季思渡心底深處,還是不願意相信季煙是因為愛上了程硯雲,從而心甘情願待在他的身邊。
陳浩搖搖頭,壓低嗓音:“少帥,程硯雲跟大小姐離開烏鎮那天,還帶走了計稚柳身旁的傭人,但是這個傭人現在已經不在帥府了。”
“還是得想法子跟阿煙見上一麵。”季思渡眼眸微沉,臉龐染上了幾分嚴肅:“程硯雲定是查清了阿煙的身份,以此誘我入局。”
陳浩有些擔憂:“少帥,想來城內已布下了天羅地網,我們此番進來容易,想出去怕是……”
“一切等見到阿煙再說。”
季思渡聲音堅定,不容置喙。
他冒險進入陵州都城的目的就是為了季煙,不論如何,他要親耳聽季煙對他說。
陳浩無聲歎了一口氣,隻好道:“那我叫弟兄們盯緊些,實在不行……”
陳浩的目光落在洗手間處,話未說完,喻味卻明確。
季思渡一言不發,隻輕輕點了點頭。
洗手間的計稚柳站直身子,背倚靠在門上。
聽他們的意思是,頂替她身份的人是季煙?
季煙是桐州的人?
計稚柳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父母親接連去世,她一個孤女甚至沒有操辦他們身後事的能力,在最無助之時,是季煙對自己施之援手。
如今想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也包括自己被人綁架……
可是,自己那麽信任季煙,她怎麽能欺騙自己呢?
計稚柳的肩膀微微低垂,仿佛承受著無法承受的重量,她深深吸一口氣,試圖平靜心底的酸痛。
但那種感覺就像被毒蟲叮咬一口,毒素滲入皮膚裏遍布全身,越掙紮越無力。
胃裏傳來一陣翻湧,她忍不住到洗手池幹嘔起來,慌亂打開水龍頭。
外頭的人聽到流水聲,拍打著門:“稚柳小姐,你沒事吧?”
計稚柳從冷水衝了把臉,隨後關上水龍頭,逼自己調整好情緒,才打開了洗手間的門。
她擠出一個僵硬地笑容:“肚子突然鬧了起來,許是今天中午吃的飯菜不幹淨,吐出來之後已經好多了。”
陳浩上下打量計稚柳,雖然她臉上水珠遍布,眼眶卻紅紅的,好似是哭過的痕跡,並不像鬧肚子該有的樣子。
他想到計稚柳這些時日的擔驚受怕,垂下眼,並不點破:“不舒服就要講,一會兒給你帶點藥。”
計稚柳輕聲“嗯”了一聲:“謝謝你。”
陳浩看向季思渡,很小弧度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