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流暗湧!
“原是這樣……”程硯雲眼角微微彎了彎,像是猜到了什麽。
“表哥,這事兒來得蹊蹺,背後不簡單。”
陸鏡雪麵上染上幾分凝重,很快想到了不合理之處。
這夥流寇目標明確,下手迅速,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所有的人質全都扣住。
且手裏還有綁架對象的照片……
若不是城裏有人跟他們裏應外合,決計做不到。
程硯雲斂掉眼底的情緒,神色如常:“天就快黑了,你們先回去。 ”
“可要我留下協助調查? ”
程硯雲搖頭,嘴角噙著笑意:“你連日舟車勞頓,又受了驚。回去休息就好,旁的事不用管。”
下車之前,程硯雲眉眼溫和地看了季煙一眼,柔聲緩道,“回去喝碗薑湯,別感冒了。”
季煙眼裏**出笑意:“好。”
程硯雲不緊不慢下了車,朝遠處輕輕抬手,就有士兵快步走來,動作輕緩地上了駕駛座。
“夫人、表小姐,軍座吩咐楊叔留下錄口供,由我送你們回帥府。”
季煙一抬眼,正巧與車外的程硯雲目光對上,她也不避,反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文野,早點回來,我等你。”
程硯雲唇角的笑容微微一滯,輕輕摩挲了幾下指腹。
季煙剛剛喊的是他的表字,她會知道並不奇怪,也說明她對自己上了心。
他眼睫微動,若無其事“嗯”了一聲:“外頭亂,在帥府待著就好。”
季煙點點頭:“那我們先回去了。”
程硯雲頷首,車子從程硯雲身旁駛過,季煙唇角輕扯,眼底深意一閃而過。
……
夕陽西墜,殘陽從狹小的窗子裏透了進來。
計稚柳縮在牆角,雙眼微紅,臉上沾著些許細塵,雙手緊緊環抱著膝蓋,肩膀抑製不住地瑟瑟發抖。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季思渡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輕飄飄地落在計稚柳身上。
“計小姐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聽了那話,計稚柳並未有所放鬆,依舊聲音顫抖地開口:“放了我吧……求你,我未婚夫是陵州總督,你想要什麽他都可以給你……”
季思渡收回視線,語氣很輕:“委屈你在這裏住些日子,時候到了自然會放你出去的。”
他站起身背對著計稚柳,殘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若有需要的盡管提,我們都會盡量滿足你的。”
關門聲響起,計稚柳鼓起勇氣抬頭,隻看見一個清瘦頎長的背影。
她被綁架到這兒已有月餘,這期間,那夥人隻在門外守著,每日按時送來吃食,不論她怎麽追問都不搭話。
今日這個男人是頭一回來,她以為他要來談條件,卻沒想到,就連她搬出程硯雲來,那人也不為所動。
他們究竟要什麽?
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到底哪裏惹到了他們?
計稚柳抱著膝蓋的手漸漸收緊。
雲哥哥,到底什麽時候來救她?
……
夜已深,行人寥寥無幾,汽車呼嘯而過,路燈下隻留下拉長的影子。
程硯雲剛下汽車,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時針正指向十一點。
“少夫人與表小姐一見如故,表小姐鬧著要跟她一起睡,這會兒想來已經睡下了。”劉管事觀著程硯雲辨不清神色的臉,聲音越來越小:“四少,水已經叫人給您熱好了,您看要不要……”
程硯雲眼底的情緒慢慢變濃,莫名覺得心口堵得慌。
過了幾秒,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罷了,隨口一句敷衍的話,他怎麽就放心上了呢?
也許是太久沒嚐到有人記掛的感覺了吧,所以下意識的開始有了期待。
夜裏的風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直往人皮肉裏刮。
劉管事久久未等到程硯雲回話,隻得哆嗦著雙肩一直等著。
“去浴室。”
程硯雲斂了思緒,一路疾行,步步生風。
程硯雲泡了熱水澡,眉目間的疲憊緩解了點,換上幹淨的衣服,披了件厚外套,直奔書房而去。
書房亮著燈,他不覺為奇,應是傭人提前打開的。
甫一進門,鼻間傳來一陣淡雅的蘭香,程硯雲眼中立刻充滿了警惕之色,冷冷打量著四周。
檀木桌上,季煙托著臉睡著了,她眉間舒展,呼吸清淺,皮膚在燈光下顯得更加細膩,仿佛全身褪去了鋒芒。
程硯雲眼底的寒意散去,下頷線微微繃緊。
她不是和陸鏡雪睡著了嗎?
怎麽會在書房?
程硯雲放輕腳步,拿了小榻上的毯子,小心地披在季煙身上。
季煙眉頭微動,似有所感,下一瞬便睜開了眼睛。
“文野回來了?”
視線撞上的那一刻,程硯雲感到喉嚨發緊,瞧見桌上正好有杯茶,他一飲而盡。
季煙表情古怪地看著他:“那是我的杯子……”
程硯雲隻覺喉間的幹澀有所緩解,沒聽清季煙在說什麽。
“什麽?”
季煙見他再次倒了杯茶,又一飲而盡。話卡在喉嚨裏,過了好幾瞬,才說:“茶涼了。”
程硯雲沒覺有所謂,連著喝了三杯涼茶,才漸漸恢複正常。
“你怎麽在書房?劉管事不是講,鏡雪今夜同你一起睡?”
季煙莞爾一笑:“當然是在等你,隻不過不小心睡了過去。”
程硯雲微微驚訝:“等我?”
看程硯雲的反應,楊叔應該是什麽都沒說。
思及此,季煙放下心,輕輕“嗯”了一聲:“我說過的,等你回家。”
程硯雲喉結輕滑了下,隻覺得心髒跳動得厲害。
原來不是他自作多情,季煙真的在等他。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就像是幼時他吵著要買玩具,陸書伶嚴肅拒絕了他。
他難過了一晚上,早上起來時,卻驀然在桌上看見了他想要的東西,令他有點兒不知所措。
但心底還是歡喜的。
程硯雲壓下心底古怪的感覺,須臾,溫聲道:“夜深了,趕緊去睡覺吧。”
季煙挽過他手臂,宛如平常夫妻一般,定定地看著他:“一起去。”
程硯雲脊背僵直,眸底情緒細微旋動。
季煙今夜分外主動,難不成自己消失幾日,令她感到不安,從而產生了依賴?
他無奈笑了笑:“可我還有事未處理……”
季煙搖搖頭,語氣不容置喙:“有什麽事兒明天再說,現在是睡覺的時間。”
臂上被她觸碰過的地方微微發熱,程硯雲呼吸重了幾分,看見季煙擰起的眉頭,拒絕的話終未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