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唐朝

昆丘道行軍——太宗攻西突厥之戰

唐對東突厥之戰,大家都耳熟能詳。相較而言,對西突厥之戰卻談的很少。 唐貞觀二十一年十二月戊寅(公元648年1月26日),為了打擊西突厥汗國的,與其爭奪對塔裏木盆地的控製權,唐朝政府在西域發動發動了一次規模巨大的戰役。唐朝的史籍上把這次戰役稱為昆丘道行軍。昆丘,就是昆侖山,古人常以昆侖山為整個西域的象征。唐朝習慣用戰役所在的地域名稱來作為戰役代號,象攻略高昌的戰役就被命名為交河道行軍。以昆丘為名,說明唐朝政府所發動的昆丘道行軍是以吞並整個西域為目標的。

昆丘道行軍的起因。 1、乙毗咄陸可汗的敗亡唐朝政府為什麽會選擇在貞觀二十一年發動昆丘道行軍這樣大規模的攻略戰役呢?這要從唐與西突厥的關係說起。對於西域,由於地理交通,民族文化等原因,唐朝政府始終采取以番治番,分化瓦解的策略,通過培植自己勢力的代理人來間接控製和統治西域(就是所謂的“羈縻”統治)。對於強大的敵人西突厥,早期唐朝政府采取嚴守中立的態度。到了貞觀六年,唐朝政府態度開始改變,開始介入西突厥內亂,並采取支持泥敦係突厥首領的政策,冊封他們為西突厥可汗,通過羈縻政策,希望通過他們控製整個西突厥。作為報償,泥敦係突厥也始終對唐朝保持臣服關係。但是隨著泥敦係突厥的對立派——乙毗咄陸可汗力量的增強和泥敦係突厥的不斷戰敗,唐朝政府感受到西部邊疆承受到巨大壓力。為此,唐朝進兵西域,直接介入了西域的政治、軍事鬥爭。唐朝先後在西域東部設立了西、伊、庭三州和安西都護府,並且貞觀十三年(639年)以候君集為大總管,薛萬扯、薛孤吳兒為副總管,發動了交河道行軍,攻打並奪取了歸附乙毗咄陸可汗的高昌,意圖打擊乙毗咄陸可汗的力量。但是泥敦係突厥仍然無法抵擋乙毗咄陸可汗的攻擊,貞觀十五年,乙毗咄陸可汗一舉攻殺剛剛被唐朝政府冊封的泥敦係沙缽羅葉護可汗,接著東進寇邊,在貞觀十六年多次攻打安西都護所屬的州縣,唐朝整個西部邊疆為之震動。隨著不斷的軍事勝利,乙毗咄陸可汗幾乎統一了整個西突厥和西域,泥敦係西突厥則不斷勢微。但軍事上的勝利使得乙毗咄陸可汗“自恃其強,專擅西域。”引起泥敦係西突厥弩失畢各部的反抗。

這時唐朝冊封泥敦係的乙毗射匱為汗,全力支持其與乙毗咄陸可汗對抗。在內外夾擊下,乙毗咄陸可汗最終被擊敗遠走,乙毗射匱可汗控製了整個西突厥各部和塔裏木盆地。 2、唐朝與乙毗射匱可汗的決裂人們往往能共患難,卻不能共享福,因為共同敵人的消失實際上就等於共同利益的消失,而使得彼此不再具有團結一致的基礎,唐朝政府與乙毗射匱可汗的關係也是如此。隨著乙毗咄陸可汗的敗亡,乙毗射匱可汗逐漸統一了西突厥,他與唐朝政府發生了關係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方麵,隨著自身力量的增強和西突厥各部的歸附,乙毗射匱可汗開始希望能夠擺脫唐朝的控製,不再甘心唯唐朝馬首是瞻。雖然他一時還沒有完全獨立的決心,但是獨占西突厥故地和整個西域的決心卻是相當明顯的。

而另一方麵,唐朝認為通過扶持乙毗射匱可汗來擊敗乙毗咄陸可汗是其羈縻政策的成功,因此希望加強這種宗主關係,從而達到間接統治西域的目的。同時唐朝政府也希望乙毗射匱可汗能夠以實際行動回報唐朝對其的支持,因此打算與乙毗射匱可汗重新劃分分割雙方在西域的勢力範圍(用個時髦點的名詞就是“建立西域地區的政治、經濟新秩序)。由於雙方利益的糾葛,當初乙毗射匱可汗向唐朝政府繼續臣服的政治基礎逐漸消失了。在這種彼此同床異夢的情況下,唐朝政府與乙毗射匱可汗的決裂自然就不可避免了。但是由於乙毗咄陸可汗還沒有完全失敗,所以乙毗射匱可汗還要繼續仰仗唐朝政府的支持,因此雖然他對唐朝政府招撫焉耆及處月、處密兩部心懷不滿(雖然他仍然實際控製著這些地區,但唐朝政府的行為顯然表明了其染指西域的企圖,而這正是乙毗射匱可汗所不能接受的),但也沒有與之公開決裂。但是隨著他的政治地位的鞏固和軍事勢力的壯大,他與唐朝的矛盾終於開始激化了。 3、乙毗射匱請婚失敗為了進一步加強自己的政治地位,就在乙毗射匱可汗攻克白水胡城,徹底擊敗乙毗咄陸可汗的當年,即貞觀二十年六月丁卯(646年7月24日),乙毗射匱可汗遣使向唐朝請婚。按照突厥人的傳統習慣,婚姻在其政治與外交生活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在突厥人看來,宗主國向土著國賜婚是一種對土著國統治權的公開承認。因此乙毗射匱可汗的請求自然也具有非同尋常的政治意義,這代表著他希望通過獲得賜婚來使自己對西域統治合法化(他還沒有徹底脫離唐朝而獨立的決心)。

作為對乙毗射匱可汗的回答,唐太宗也立刻提出了要求乙毗射匱可汗以龜茲五國做為聘禮的正式條件。所謂龜茲五國,就是指龜茲(今西域庫車)、於闐(今西域和田)、疏勒(今西域喀什)、朱俱波(今西域葉城)和蔥嶺(今西域喀什庫爾幹)五國。這五個國家都位於塔裏木盆地邊緣,是傳統的農業地區,並且與已經歸附唐朝的焉耆接壤,便於唐軍駐守和屯田移民。唐太宗的目的就是打算直接控製這些傳統的灌溉農業地區,在這些地域采用漢製;對於天山北麓的遊牧區,則繼續采取通過西突厥力量進行羈縻統治的政策。誌在統一西突厥各部和控製整個西域的乙毗射匱可汗當然不甘心將龜茲五國輕易割讓給唐朝。

他不但拒絕了唐太宗的聘禮要求,反而將突厥公主嫁於西域各國,以此來向唐朝表明其對西域的實際統治權和他對西域各國的控製。乙毗射匱可汗的這些不臣的舉動無異於與唐朝公開決裂,當然不能為唐朝政府所接受。在乙毗射匱可汗請婚未果一年以後,就是唐貞觀二十年十二月戊寅(公元648年1月26日),唐朝政府發動了旨在奪取西域五國,打擊乙毗射匱可汗的大規模戰役——昆丘道行軍。 昆丘道行軍 1、 戰役發起時的態勢昆丘道行軍是在唐朝攻滅東突厥,招撫吐穀渾、鐵勒等部近一年以後發動的。由於這些遊牧部族的歸附,唐朝在西域用兵上一直存在的人力不足問題得到了很大緩解。而大量利用番兵,以番治番是唐朝在西域經營的長期戰略。因此,唐軍發動昆丘道行軍的軍力也是以這些歸附的遊牧部族為主。昆丘道行軍大總管是原東突厥首領,左驍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副大總管是鐵勒契苾部首領契苾何力(另一位副大總管是安西都護郭孝恪)。參戰軍隊有“鐵勒兵牧十有三部,突厥王侯十餘萬騎”,此外還有“吐蕃君長”和“步搖(吐穀渾)酋渠”等。

參戰的漢兵隻局限於沙洲、伊州、西州等西北地區的軍隊。在昆丘道行軍開始以後(貞觀二十三年正月,649年),唐朝政府又發動了旨在討伐阿爾泰地區車鼻部的金山道行軍(高侃為行軍大總管),這在戰略上策應了昆丘道行軍,打擊了可能對乙毗射匱可汗提供幫助的車鼻部,保護了唐軍的側翼。而在乙毗射匱可汗方麵,戰略形勢要嚴峻的多。他剛剛統一西突厥各部,內部的矛盾尚且沒有得到充分的消化,國家基礎並不穩固。很多剛剛歸附他的原乙毗咄陸係的突厥部族還沒有對他真心實意的降服。而在此之前,唐朝已經迫使焉耆歸附(至少是名義上的),並且派遣阿史那忠招撫了處月、處密兩部。因此,西突厥汗國的內部是非常不穩定的,任何外來的強大打擊,都可能使得其分崩離析。

對於這點,唐太宗曾經有過準確的預言過,《資治通鑒》裏記載到唐太宗在貞觀二十二年甲午(648年4月21日)曾對昆丘道行軍的形勢做過展望:上謂侍臣曰:“朕少長兵間,頗能料敵;今昆丘行師,處月、處密二部及龜茲用事者羯獵顛、那利每懷首鼠,必先授首,弩失畢其次也。”而日後的形勢發展,也應證了唐太宗的判斷。 2、龜茲攻略戰役昆丘道行軍就是因為唐朝政府向乙毗射匱可汗索取龜茲的西域五國(實際上就是整個塔裏木盆地)不果而發起的,因此唐軍的開始的攻擊重點就放在奪取龜茲等西域五國上。阿史那社爾在貞觀二十二年庚辰(648年9月24日)首先擊敗了處月、處密兩部,直逼焉耆。乙毗射匱可汗扶持的焉耆王薛婆阿那支不戰而逃,西奔龜茲,防守龜茲東城。十月,唐軍攻入龜茲北境,阿那支被俘。接著,唐軍與龜茲軍隊接戰,龜茲王布失畢戰敗,退守都城。阿史那社爾進軍攻城,布失畢輕騎棄城西逃。唐軍攻克龜茲都城以後,由安西都護郭孝恪把守。同時派沙州刺史蘇海政、尚輦奉禦薛萬備帥精騎行軍六百裏追擊布失畢。布失畢退守大撥換城,唐軍乘勝圍攻,阿史那社爾進軍圍攻了攻一個多月以後終於攻克了大撥換城,生擒龜茲王布失畢和大將羯獵顛等。

龜茲國相那利脫身逃走,暗地帶領西突厥軍馬並其國兵萬餘人突然襲擊了龜茲國都。當是郭孝恪紮營於城外,有龜茲人相他報告了這個情報(《舊唐書·郭孝恪傳》裏記載道:有龜茲人來謂孝恪曰:「那利為相,人心素歸,今亡在野,必思為變。城中之人,頗有異誌,公宜備之。」 孝恪以為虞。)但郭孝恪並不在意。後來那利發兵突襲,郭孝恪急忙帥所部入城,但那利的軍隊已經攻上城頭,而城中歸降的龜茲軍民響應那利,共同攻擊郭孝恪。一時間,矢刃如雨,郭孝恪攻打到龜茲王宮,終於不支,不得不向城外退走,最後在西門中流矢而死,一同陣亡的還有他的一個兒子。郭孝恪本是隋末李密所部,後來降唐,貞觀十六年授金紫光祿大夫, 擔任安西都護、西州刺史,曾經多次擊敗進犯的西突厥軍隊,其在貞觀十八年突襲焉耆、俘虜焉耆王龍突騎支的行動幹淨利落,堪稱經典,可以說是威震西域一時的名將了。此次因為輕敵不幸死於那利的突襲,也算是一件憾事(《舊唐書·郭孝恪傳》裏記載道:孝恪性奢侈,僕妾器玩,務極鮮華,雖在軍中,床帳完具。嘗以遺行軍大總管阿史那社爾,社爾一無所受。太宗聞之曰:「二將優劣之不同也。郭孝恪今為寇虜所屠,可謂自貽伊咎耳。」)。

同時,他也是昆丘道行軍中唐朝方麵陣亡的軍職最高的將領(行軍副總管,安西都護)。郭孝恪陣亡,那利來襲,龜茲都城內一片打亂。倉部郎中崔義超緊急招募了二百人,拚死守衛軍資財物,與龜茲軍激戰於城中。當時曹繼叔、韓威也駐紮在城外,聽聞警報,立刻自城西北隅入城救援。雙方在城內激戰了一整夜,那利不支而敗退,唐軍斬首三千餘級,城中方才安定。十天後,那利又帶領山北龜茲萬餘人攻打龜茲都城,曹繼叔領兵逆擊,大破那利,斬首八千級。那利打敗,單騎逃走,被龜茲人抓獲後獻於唐軍。龜茲都城的攻防戰是昆丘道行軍裏最激烈的戰鬥,唐朝為此付出了巨大代價,但也終於徹底消滅了龜茲的反抗力量。阿史那社爾召集龜茲父老,擁立龜茲王之弟葉護為主,勒石紀功而還。在強大攻勢下,唐軍橫掃整個塔裏木盆地,整個西域為之震駭。阿史那社爾前後攻破大城五座,並派遣左衛郎將權祗甫招撫諸城,對各國宣威招撫,西域各國望風而降,唐軍先後取得七百餘城(《資治通鑒》所載),俘虜男女數萬口,控製了整個塔裏木盆地。

西突厥(已經歸附唐朝的西突厥各部)、於闐、安國等紛紛饋贈駝馬軍糧,表示支持,唐朝的目的基本達到,昆丘道行軍的第一階段目標完成。 3、瑤池都督府取得了整個塔裏木盆地隻是完成了昆丘道行軍的第一個階段,唐朝政府發動昆丘道行軍的目標並非僅僅局限於西域五國,而是計劃借此戰役給西突厥以決定性打擊,徹底解決西域安全問題。因此很快,唐朝政府又在貞觀二十二年閏十二月戊寅(649年1月20日)發動了討伐天山以北乙毗射匱可汗餘部的行動,這是昆丘道行軍的第二階段。而這反應了唐太宗“弩失畢其次也。”的決策(弩失畢是泥敦係突厥的主要部族,乙毗射匱可汗的本部)。對此《資治通鑒》裏做了如下記載:“戊寅,以昆丘道行軍總管、左驍衛將軍阿史那賀魯為泥伏沙缽羅葉護,賜以鼓纛,使招討西突厥之未服者。”

說起昆丘道行軍的第二階段,就不能不提阿史那賀魯。阿史那賀魯是乙毗咄陸可汗在潰敗之前在西域東部安排的兩個重要首領之一,負責統領處月等五部(就是五咄陸部,另外一個是屈利啜,負責監領焉耆)。乙毗咄陸可汗潰敗以後,他們就一直受到乙毗射匱可汗的軍力壓迫,加上他們曾經與唐朝作過戰,因此與唐朝關係也不好,處境非常艱難。在唐朝發動昆丘道行軍以後,他們立刻爭相投降唐朝。唐太宗大喜,對他們慰勉有加,還賜予官職,甚至將自己穿過的衣服賞賜給阿史那賀魯,以表撫慰。唐朝政府也從此改變了對西突厥的長期政策,轉而扶持咄陸係殘餘勢力來對付泥敦係西突厥。關於阿史那賀魯招撫西突厥的過程,史籍上沒有記載,但在阿史那賀魯受命兩個月後(貞觀二十三年二月丙辰,649年3月29日),唐朝政府在天山以北的突厥故地設立了瑤池都督府,以阿史那賀魯為瑤池都督,統領西突厥五咄、五弩失畢十姓突厥,歸西域都護節製,昆丘道行軍徹底結束。加之金山道行軍的戰果,自此東西突厥全部滅亡,唐朝控製了(至少是從名義上)從東海到蔥嶺的廣大領土。

昆丘道行軍的影響及後來形勢的發展。昆丘道行軍無疑是唐朝對西突厥的一次具有戰略意義的決戰,同時也可以說是對西突厥富有決定性意義的一次打擊。唐朝軍隊殺焉耆王,俘虜龜茲王,“綁架”於闐王入侍,招撫西突厥各部,在碎葉以東的天山南北都取得了重大勝利。一時間,整個西域和突厥屬地都成為唐朝的“內封之地”,唐朝政府從此確立了對西域的統治地位,為進一步在西域建立唐朝的統治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但是昆丘道行軍尚未完全結束,唐太宗就在長安駕崩,高宗即位。由於唐朝政府的這種更迭,影響了其政策的連貫性,從而使唐朝政府沒有很好的利用這一戰役勝利果實,從而為後來的時局不穩埋下了伏筆。本來,在昆丘道行軍發起的時候,唐太宗的本意是在塔裏木盆地的適合農業發展灌溉區域設立四鎮,同時將安西都護府從高昌移往龜茲,由唐朝政府直接控製整個塔裏木盆地。而對天山以北的西突厥故地繼續采取羈縻統治的形勢,利用歸附的阿史那賀魯間接統治。因此他將歸附西域各國王族移民長安,以防止他們利用在當地的影響作亂。但是高宗即位後,“不欲廣地勞人”,下令撤消四鎮,將安西都護移回西州。同時重新采用羈縻政策,將西域各國王室禮送回鄉,恢複王位,讓他們繼續統治,並且賜予高官厚祿,加以籠絡,甚至任命高昌王族擔任安西都護,掌管西域軍政大權。

高宗的這些羈縻政策雖然未必沒有合理性,但這種政策的效果是需要唐朝在西域駐紮重兵威懾各國來保證的。但是唐朝在西域地區的人力不足始終都是一個重大的缺點,因此成為西域局勢不穩定的一個重要原因。阿史那賀魯控製了西突厥故地以後,野心開始膨脹,而唐朝政府對西域采取的收縮政策更加刺激了他的野心。在他擔任瑤池都督僅僅一年以後,即唐永徽二年(651年)﹐阿史那賀魯及其子咥運率眾西取咄陸可汗故地﹐自號沙缽羅可汗﹐建牙帳於千泉(今蘇聯吉爾吉斯山脈北麓﹐庫臘加特河上遊一帶)﹐統西突厥十姓(五咄陸﹑五弩失)各部﹐反叛唐朝,從而為西域長達7年的戰亂來開了序幕。

為了討伐反叛的阿史那賀魯,唐朝政府先後發動了三次大規模的討伐戰役。先是派梁建方﹑契苾何力等為弓月道行軍總管﹐率唐兵與回紇兵西進。在652年擊敗賀魯所屬的處月部。次年罷瑤池都督府。655年﹐唐朝政府又派程知節為蔥山道行軍大總管﹐率兵討賀魯﹐次年敗賀魯所屬的處月﹑處木昆部。在657~658年。唐朝政府又發動了規模龐大的伊麗道行軍,派遣行軍大總管蘇定方率唐兵及回紇軍由金山(阿爾泰山)之北前進﹐流沙道安撫大使阿史那彌射﹑阿史那步真由南道向西進軍﹐兩路大軍在伊犁河流域匯合後打敗阿史那賀魯﹐並在石國(今蘇聯烏茲別克塔什幹一帶)俘獲了他。西突厥汗國再次滅亡(徹底滅亡了)。此後,唐朝政府設置昆陵﹑蒙池二都護府以統賀魯之眾﹐下屬若幹都督府﹑州﹐隸屬於安西都護府。從此西域才逐漸安定,而唐朝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昆丘道行軍評價唐朝在與北方遊牧民族作戰和經略西域過程中始終堅持政治招撫、分化為主的戰略。利用冊封、和親等多種手段對周邊遊牧民族加以籠絡和分化。在用兵上,也始終堅持戰略優先,以番治番,番漢並用的手段(關於這一策略,《唐太宗李衛公問對》中有詳細的闡述)。比如昆丘道行軍的唐軍從普通兵員到高級指揮人員,幾乎都是由番兵構成,而漢軍隻局限於西域東部的現有駐軍。這與漢朝相比,唐朝的這種用兵方略更加經濟、高效。唐朝攻滅東、西突厥,征服西域的戰役裏,大量使用歸附遊牧民族的部隊,這樣即適應了當地的地理、人文條件,也減少了對內地補給的依賴,減輕了唐朝政府的負擔。同時,政治攻心為主的戰略,也減輕了戰役難度。比如唐朝消滅東突厥汗國的戰役雖然規模宏大,影響深遠,但由於東突厥汗國內部矛盾重重(雖然東突厥汗國的內亂與其自身的矛盾有很大關係,但唐朝政府的策略顯然強化了這種矛盾),但實際上戰鬥規模並不很大(史籍上記載隻有兩次接戰,一次規模在3000人左右,另一次也剛剛過萬)。昆丘道行軍雖然規模浩大,意義深遠,但主要戰役主要集中在塔裏木盆地一代,唐軍兵鋒所指,各國望風披靡。除了龜茲攻防戰比較慘烈以外,西域各國與西突厥各部都是望風歸降。

相反,漢朝在漠北與西域的用兵大多以來漢地本土兵馬,對內地供給依賴巨大,給國家造成了沉重的負擔。唐朝政府之所以能夠采取這種與漢朝迥然不同的政策,大概是南北朝以後,漢胡混雜,雙方交往頻繁。因此唐朝政府對遊牧民族風俗與文化比較熟悉的緣故。當然,這種戰略也使得唐朝政府越發依賴番兵,導致番將在軍中地位逐漸攀升,最終引發了動搖唐朝根基的安史之亂。 昆丘道行軍雖然戰果輝煌,不過可惜的是,由於唐太宗的駕崩而導致的唐朝政府更迭影響了唐朝政府政策的連貫性,從而使得唐朝不能很好的利用昆丘道行軍的勝利所帶來的有利形勢,更沒有很好的處理西域和西突厥的問題。最終導致了阿史那賀魯的叛亂和從此長達七年的連年戰爭,嚴重影響了西域地區的穩定和唐朝在西域統治持續的順利確立。唐朝對漠北和西域的策略對後世也有巨大影響,滿清平定準格爾部的時候,其部隊主力也基本上是由厄魯特兵和蒙古騎兵構成,其次是內地征發的漢軍綠營,蒙古八旗和滿洲八旗隻占少數(乙毗射匱可汗和阿史那賀魯的經曆似乎也與達瓦齊和阿睦爾撒那有些相似)。所不同的是滿清政府吸取了唐朝的教訓,始終將軍權把持在滿洲貴族手中(曆任伊犁將軍隻有兩人出身蒙古八旗,其他都是滿洲上三旗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