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不知當講不當講
外麵大喊大叫的人被放了進來。
這是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麵容憔悴，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在瑟瑟發抖。
秦羽本以為他是在害怕。
但看到其憤怒而無畏的眼神後否定了這個想法。
秦羽注意到他穿著單衣，心中一動便明白了其中緣由，這不是被嚇的，分明是被凍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中年男人進來後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掃了眾人一圈後問道：“哪位是秦羽秦監軍大人？”
劉墨青目光落在秦羽身上，淡淡的道：“這位便是秦監軍。”
中年男人聞言挪動了下方向，朝秦羽邦邦邦磕了三個響頭。
“秦監軍！罪民王鐵柱給您磕頭了，罪民可以死在戰場上，但不能凍死在這，請大人給小人做主！”
罪民？
秦羽心中一動，正要說話，就見蘇鬆山冷哼一聲道：“你還知道你是罪民？既是罪民，豈敢提這種要求？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蘇將軍！”
王鐵柱絲毫不懼，直視著蘇鬆山眼睛說道：“當初我們也不想跟著任遠山打戰，可刀架在脖子上我們有什麽辦法？我承認這個理由不夠充分，作為叛軍來前線充當炮灰做死士我也認了！”
說到這裏，王鐵柱陡然提高音量：“但是！我可以死在敵人的刀劍下，但不能活活凍死在這！”
聽到這裏秦羽明白了。
此人是當初跟著任遠山造反的士兵。
古往今來，一般跟著造反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遇到仁慈的君主還好點，最起碼有活命的機會，遇到暴戾的君主，直接屠戮殆盡的例子多的是。
不管是因為乾武帝仁慈，還是乾武帝需要填線耗材，他們能有活命的機會，能吃飽喝足不遭受虐待算是不錯了。
想要爭取人權？
不可能。
這事兒秦羽沒法管，也沒有理由管。
看得出來這個叫王鐵柱的是個硬漢子，但秦羽不可能因為他壞了規矩，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可能改變得了這個世界。
“還敢頂嘴？”
蘇鬆山勃然大怒，唰的一下抽出刀子就要砍人，李承業突然開口。
“蘇將軍且慢。”
李承業雖然不是這支軍隊的將領，在肅親王身邊也隻是個參將，負責出謀劃策沒有實權，但畢竟是皇子的身份，蘇鬆山不敢不給麵子。
他停下來朝李承業拱了拱手道：“殿下，此等反賊陛下沒有將他們殺了已經算是天大的仁慈，竟然還有如此非分之想，此風不可長，必須殺之以儆效尤！”
“呸！”
王鐵柱聞言絲毫不懼，狠狠朝蘇鬆山吐了口吐沫道：“橫豎都是死，與其凍死還不如被你殺死，來啊，朝這砍！”
說著王鐵柱伸了伸脖子，用掌刀在脖子上比劃了兩下。
“混賬！”
蘇鬆山勃然大怒，怒喝一聲就要親手殺人，就在這時劉墨青突然冷喝一聲：“蘇將軍，冷靜一點！秦監軍和殿下還在這呢！”
聞言蘇鬆山眼中閃過一絲怒氣，氣呼呼的回到座位坐下，劉墨青麵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看了李承業沒有說話，最後將目光落在秦羽身上。
“秦監軍，軍中的情況你可能不了解，帶罪之身的士卒與普通士卒的待遇不同，如若不是這樣豈能有震懾的作用？”
李承業聞言皺眉道：“劉將軍……”
他剛吐出這三個字便被秦羽打斷：“大皇子殿下，本將軍正在執行公務，你就不要插手了。”
從王鐵柱進入大帳，秦羽就在觀察眾人表情，根據李承業的表情，以及其治軍時優待這些罪民的做法就知道，他怕是有不同的想法，所以出言製止。
李承業聞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話都沒說，低下了腦袋，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服氣。
“來人啊，將這膽大妄為之徒拿下，帶到監軍處聽候發落！”秦羽冷冷的道。
隨行的禦林軍聞言撲了過去。
王鐵柱聞言大怒。
“狗官！你也是個狗官！”
“有種你現在就殺了老子！”
“老子當初全家老小都在任遠山手下，不跟著他造反怎麽辦？任遠山敗了還是老子第一個帶人投降的，憑什麽這麽對我？”
“我……”
啪！
楊雄一個閃身撲過去，一個耳光下去就把王鐵柱給抽了個趔趄，兩個禦林軍將其按住拉了出去。
秦羽嗬嗬笑道：“罪民真是好大的膽子。”
劉墨青拱手道：“秦大人，是末將治軍不嚴，還請大人責罰！”
秦羽啞然失笑：“劉大人說笑了，區區罪民而已，本就是該死之人，何來責罰一說？”
劉墨青笑了：“多謝秦大人理解。”
“好了，別說這些令人不開心的事情了，吃飯，吃飯！”
酒足飯飽之後，在劉墨青和蘇鬆山的陪同之下，秦羽將整個軍營走了一遍，發現這邊的降軍的待遇著實有些差。
他們住的帳篷很薄，差不多就是能抵禦一點寒冷的破布，裏麵的地麵上鋪著木板，木板上麵是幹草連被子都沒有，幾十個人就這樣擠在一起互相抱團取暖。
唯一能說得過去的就是夥食，雖然吃得不如正規士兵，但好歹能吃個差不多飽，其他的隻能用淒慘來形容。
“就這情況，怕是每天都得凍死些人吧？”秦羽問道。
“是的，差不多每天都得凍死三十個人左右。”劉墨青說道。
“沒有厚點的帳篷嗎？”
“當然有，不過那都是儲備物資，非必要時刻不能拿出來。”
說話的同時，劉墨青不動聲色的瞥了眼自從走出帳篷就沉默不語的大皇子。
秦羽“哦”了一聲沒有說什麽。
逛了一圈後，秦羽便要告辭離去。
劉墨青蘇鬆山等人出營相送，臨別時，劉墨青將秦羽單獨叫到一旁，壓低聲音道：“秦大人，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羽笑道：“劉將軍無需顧慮，有什麽想說的不妨直言。”
“秦大人，有些壞規矩的事情咱們當將領的不能做，但有些人可以做，這些能活到現在的老兵，可都不是簡單人。”
劉墨青大有深意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