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這就叫孤臣
“本官在陳述一個事實，怎麽能算是狡辯？”秦羽語氣平靜的反駁道。
馮誌遠見沒有大臣站出來替他說話，乾武帝臉色也沒有任何神色變化，知道繼續糾纏這一點沒有任何意義，便轉移了話題。
“那你擅離職守這點怎麽說？”
“當初本官調查肅親王一案時，大理寺少卿霍振東大人曾有言在先，我有充分的自主權安排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專程叨擾大人請假，所以算不上擅離職守。”
霍振東沒有在這個時候整幺蛾子，朝乾武帝拱了拱手道：“陛下，確有此事。”
乾武帝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馮誌遠見狀也不再糾纏，冷冷一笑後問道：“那麽你喝花酒不結賬的事情如何解釋？”
秦羽臉色一沉怒聲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區區喝花酒的銀子，我會付不起？當日走之前我曾留下銀票千兩，約定多退少補，此事一查便知！”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所有人都已經心知肚明。
此事秦羽也不怕查。
當時看到的人不少，麾下人馬吃了什麽喝了什麽他們自己心裏都有數，馮誌遠背後的人想要搞幺蛾子沒那麽容易。
最終結果無非就是被乾武帝訓誡一頓。
想要將他扳倒幾乎沒有可能。
所以秦羽覺得今天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後麵還有大招等在招呼自己，具體是什麽他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果然。
馮誌遠立刻就揭過了此事。
“好，此事我督察員自會詳細調查，給你，也給陛下一個交代！”
說完又從袖口裏掏出一本奏折，大聲說道：“陛下，臣還有本要奏，彈劾大理寺左寺丞秦羽濫用私刑，如此知法犯法，豈能繼續在大理寺任職？”
乾武帝臉上沒任何神色變化，瞥了秦羽一眼道：“有這麽回事嗎？”
秦羽矢口否認：“沒有。”
馮誌遠大聲質問：“你難道沒有對孫堅孫大人用刑嗎？”
秦羽麵露恍然之色：“哦，我明白了，你竟然為了一個有重大犯罪嫌疑的案犯誣告本官，莫非你跟他有什麽勾結不成？”
馮誌遠嚇了一跳，怒喝道：“秦羽，你放屁！本官怎麽會跟他有勾結？本官乃是監察禦史，監察彈劾百官乃是本官職責！”
“好，說的倒是好聽，那我倒是問問你，我對案犯動刑合情合理，怎麽就成濫用私刑了？”
“刑不上大夫，從古至今都是如此，孫堅乃是正經的士大夫，你對其用刑，難道不是濫用私刑？”
馮誌遠扯著嗓子義正言辭的大聲喝問道。
話音剛落，便有大量朝臣站出來支持。
“沒錯，刑不上大夫，法不下庶人，這是從古至今數千年的禮製，豈能隨意踐踏？”
“即便孫堅涉及同福樓案嫌疑巨大，你也不能對其用刑，你做事如此肆無忌憚，簡直令人發指！”
“你協助都察院偵辦同福樓一案，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證據，而不是刑訊逼供！”
“如此卑劣行徑必須嚴懲，否則置士大夫於何地？”
“別忘了，你也是士大夫！”
“應該將其革職查辦！”
“……”
秦羽臉色很是難看。
幾乎所有大臣都站了出來斥責他，包括前身記憶中那些剛正不阿的清官，也對他怒斥連連。
到了此時秦羽才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簍子，他的所作所為，等於是在打所有權貴的臉。
更直白點說，是在挑釁官僚階級的特權。
所以這些官員才會如此眾口一詞討伐他，其目的無非就是維護他們的特權。
他們不想有朝一日落難後，關進大牢後也被嚴刑拷打，這個口子絕不能開，必須將其扼殺。
歸根結底，是前世草根出生的秦羽，就沒有把自己的立場，放在跟這些權貴同樣的位置。
在這些權貴眼中，他的屁股歪了。
既然歪了，那就得打倒。
什麽叫孤臣？
這就叫孤臣。
秦羽心中不由得暗自歎了口氣。
今日這關怕是不好過啊。
他將目光放在乾武帝身上，隻見乾武帝一直麵無表情的臉，此時也變得難看起來。
秦羽摸不準他的心思。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不做反駁任憑這些朝臣打壓自己，便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質問。
“敢問諸位大人，刑不上大夫，可曾寫進大乾律？據本官所知，並未寫入其中吧？沒有寫入其中，那本官便算不得違反大乾律！”
此言一出，群臣更加憤怒。
“詭辯！你這分明就是在詭辯！”
“大乾律是沒有寫入這一條，但你就可以置禮法於不顧了？你將聖賢之言至於何處？”
“你連祖宗禮製都不顧了，還有什麽顏麵為官？”
“像你這等大逆不道之輩，就應該革職查辦！”
“本官嚴重懷疑你就是在借機打擊報複孫家，就因為孫躍孫大人身前曾經彈劾過你！”
“沒錯，肯定是這樣！”
“……”
秦羽知道這次算是栽了。
群臣如此眾口一詞，哪怕是乾武帝，也不好獨斷專行力保他。
終於。
在群臣斥責聲漸小後，乾武帝抬手壓了壓。
“肅靜。”
唰！
頓時整個議政殿都安靜了下來。
乾武帝恢複了之前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語氣略帶幾分冷意緩緩開口：
“大乾律確實沒有明確表示不得對士大夫用刑，但數千年的禮法如此，秦愛卿此舉無異於是在鑽律法的空子，所作所為欠缺考慮。”
聽到這裏，秦羽暗自鬆了口氣。
至少乾武帝是向著自己的。
乾武帝將此事定性為鑽律法的空子，而不是違背禮製，枉顧聖賢之言，更沒有提打擊報複，明顯是在試圖將事態的影響減小。
“作為大理寺左寺丞，大乾律法的維護者，你做出這樣的事情著實有些令朕失望。”
“朕將你官階降為從六品，官官職不變繼續協助督察員偵辦同福樓一案，你可服氣？”
乾武帝問道。
這個結果算是不錯了，秦羽哪敢不服氣？
他正要出言表態，卻見刑部侍郎狄雲站了出來，拱手道：
“陛下，刑不上大夫，法不下庶人，這是數千年以來無數明君賢臣都認可和遵守的禮製，秦羽將其如此肆意踐踏，卻隻降低官階，處罰似乎有些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