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凱撒大帝
他剛才對著安德烈喊“磨蹭什麽”“怕了”“吹牛”,跟找死沒什麽區別。
“想好了?”
安德烈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點不耐煩。
他往前跨了一步,擂台的木板被踩得“吱呀”響,“要麽動手,要麽滾下去,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林檎的腿更軟了,幾乎要站不住。
他想滾下去,可又不敢,要是就這麽灰溜溜地下去,維克托肯定不會放過他,維克蘭德也待不下去了。
可要是動手……他看了眼安德烈的拳頭,想起剛才那些議論,心裏的恐懼壓過了一切。
“我……我滾!我現在就滾!”
…………
秦霖的意識裏忽然漫開一層新的感知。
這不是按部就班練出的本事,倒像老典籍裏提過的“神識”。
念頭像滲進土裏的水,悄沒聲掃過周圍,東西的輪廓、紋路,連更細的動靜,都清清楚楚映在他心裏。
可這股感知往旁邊陳勝身上探時,卻碰了個怪坎。
眼睛明明能看見人,感知裏卻是片空落落的,跟那地方的空間被抹掉似的。
反過來對旁人,他連人身上最細的抖、血管裏血淌的聲兒都能抓著,這本事跟傳言裏的“測謊”差不多。
高序列異能者的感知裏,低序列的就算使勁藏,也藏不住心裏的波動。
“你這波動,是到序列二了?不對,是序列三!恭喜啊!”
陳勝的聲音裏滿是真真切切的驚訝,壓根沒察覺那無形的掃描,還在琢磨秦霖境界跳得這麽快。
秦霖嘴角勾了勾,笑來得剛好。他真實實力早穩在序列四,隻是故意壓著勁兒,隻放出台階二的氣息。
要是高序列的都習慣靠這精神感知認人,那他這份藏勁的本事,說不定以後能派上大用場。
陳勝這會兒心情好得很。
之前清掉好幾個序列二“災人”是功勞,眼前這少年幾天裏連破兩階,驚喜一個接一個。
秦霖現在算得上靠譜的正式隊員了。
這麽想著,陳勝點了點頭,念頭一動,剩下的髒東西被無形的力掃進桶裏,拎起衣服遞過去:“走了。”
秦霖理好衣服,跟著陳勝推開門。門外等著的隊員們立馬轉頭,可臉上沒半點高興,反倒又驚又怕。
“小秦這是突破了,以後就是序列三的異能者!你們也得……”
陳勝的話裏帶著鼓勁的意思,可越說聲越小,最後停住了。何雨、許嵩江他們臉上那沉得慌的表情,讓他心裏一緊。
“出什麽事了?”陳勝問,聲音不自覺繃得緊。
許嵩江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厲害:
“隊長,管轄局……剛讓人襲了,傷亡……不輕。”
他頓了頓,補充的每個字都沉得慌,“動手的……帶著‘緋紅契約’的標。”
陳勝跟挨了雷劈似的,愣在原地。
他身後,秦霖悄悄攥緊了手。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
“緋紅契約”又冒頭,霧海城上空沒散的陰雲一下更濃了。
上次襲擊的傷還沒好,近萬人傷亡、市長快不行的消息,早給市民心裏刻下了怕。
過了幾天,城裏還是裹在愁和慌裏。
不少人原本盼著企業管轄局能查清楚,讓“災人”組織付出代價。
直到今天。
“緋紅契約”不光又在中州露麵,還敢直接襲管轄局。
這跟甩了個響亮的耳光沒區別,不光打在企業臉上,更把所有人剩下的僥幸都打沒了。怕像沒聲的瘟疫,又開始漫。
就連三角機構裏頭,空氣都沉得能攥出水。
“這也太狂了!是在跟整個協會叫板!”
“幾天前都叫過一次板了,現在不過是再來一遍。”
“協會裏不是有 S級異能者嗎?聽說能瞅見點未來的碎片,怎麽查不出他們的底?”
“S級也不是啥都知道的神仙。說不定,‘緋紅契約’背後,也站著同等級的主兒……”
“要是真有 S級的邪性‘災人’摻和進來……會不會鬧出新的全麵戰爭?”
秦霖突破的事,早被這襲擊的陰影蓋過去了。
第五隊的隊員們爭著,聲音裏壓著慌。這場景,不過是整個霧海城恐慌裏的一小截。
秦霖站在角落,沒摻進去爭。
未來宇文櫻的記憶經曆說明“緋紅再冒頭”是沒法扭的大勢。
除非有能壓得住整座城的力氣,不然硬攔著說不定更糟。至於今天這劫,敢襲管轄局的“災人”,實力至少也在序列四,秦霖雖說能壓得住,可現在絕不是露底牌的時候。況且,企業協會的安保有漏子,根子也在他們自己身上。
提前說?他明麵上的本事是“許願天秤”,又不是啥都知道,怎麽“預知”?
就算說了,誰信?說到底,在旁人眼裏,他秦霖不過是個高中生。
一周前,他說不定還在愁學校裏的事,現在雖說不一樣了,可對著“災人”組織,還得算著利弊,穩著來。
“序列四,是超凡路上的一道坎。
得把異能特性、本事練熟、自己的天賦揉到一塊兒……
要是序列四頂頭的異能者,對著十個序列三,說不定都能應付得過來。”
他心裏琢磨,“眼下沾邊的這兩個路子,好像都偏精神這塊兒……”
這時,一個機構的人領著幾個穿藍製服的“異人”走進來,現場低聲的爭論一下停了。
“請問,哪位是秦霖同學?”領頭那叫老李的其他小隊隊長開口問。
沒等秦霖應聲,陳勝已經大步上前,攔在中間:“老李,怎麽回事?”
那藍製服的異人對著陳勝,語氣急得很:“陳隊長,我是管轄局的 C級異人丘處機。
碼頭區的哨站剛讓人襲了,好幾個異人沒了。我們想請秦霖同學幫忙追追凶手……”
“胡鬧!”陳勝沒客氣,直接打斷,“襲哨站的是‘緋紅契約’!那是連議會都頭疼的超凡災人組織,你讓個半大孩子去蹚這渾水?”
“張隊長,您先穩著點。”丘處機趕緊解釋,“襲哨站之前,碼頭哨站正在查一個異人的失蹤案。他們當時都快摸到真相了,可關鍵時候讓人襲了,所有線索都燒了,幾個擅長查案的異人同僚……沒躲過去。”
他頓了頓,掃了圈眾人:“您想想,‘緋紅契約’上次襲霧海,目標很清楚,是為了搶池市長手裏的 S級物件‘艾哲紅石’。目的都達到了,他們犯得著再冒這麽大險,去襲一個不起眼的哨站?所以局長判斷,很可能是有人借著‘緋紅契約’的名,殺人滅口。”
這番話讓屋裏**的情緒稍微平了點。
之前被“緋紅契約”的凶名嚇住,眾人都慌了,這會兒細想,確實有不對勁的地方。
陳勝皺著眉:“就算是這樣,也不該找小秦。你們管轄局自己的偵查員呢?”
“最頂尖的幾個……這次都沒了。”
處機臉上透著苦,“有這種偵查天賦的人本就少,局裏現在隻剩幾個 D級偵查員。他們試過了,沒找出關鍵線索。局長派我來,也是沒辦法,想著秦霖同學的本事特別,說不定能發現些漏過去的痕跡。”
陳勝還想反駁,秦霖從旁邊接話,聲音穩得很:
“不妨讓我試一試。”
宇文櫻站在值守室內。
鑄鐵桌角積了層薄灰,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神經上。
她目光掃過桌案,最後停在蕭柒臉上。
“去奧森那裏一趟。”蕭柒從抽屜裏取出一張表格,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聲響,“順便領十發抑製彈。”
“給我的?”宇文櫻挑眉,眼裏閃過詫異,“那種專門對付異能者的子彈?”
蕭柒單手揣進褲兜,指尖在布料上輕輕敲打:
“算是吧,企業的研究成功,射入異能者體內可以有效遏製起能力。”
這正是宇文櫻最近發愁的事。
她立即點頭:“明白了。”
“得給你開張條子。”
蕭柒取出一支筆在紙上頓了頓,洇開一個淡紅色墨點,隨後飛快地書寫起來。
落款簽名,蓋章,然後將紙條遞過來。
宇文櫻剛捏住紙條一角,身後又傳來聲音。
“還有一件事。”
她迅速停步,心裏暗自嘀咕,校長風華正茂,記性怎麽比老街坊那些七八十歲的老太太還差?
但宇文櫻臉上卻適時堆起笑容轉身,“請說。”
“差點忘了你沒怎麽摸過槍。”蕭柒抬手拍了拍額頭,抽回紙條添了幾行字,又補蓋了一個章,“每天再加三十發普通子彈。出門後去街頭的地下靶場練練,那裏大部分區域被企業包了,就角落那塊地歸我們用。對了,記得找奧森要枚徽章,不然進不去門。”
他抬眼看向宇文櫻,語氣嚴肅了幾分:“好槍法就是要勤加練習,沒有捷徑可走,這事不能馬虎。”
“明白。”宇文櫻攥緊紙條,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靶場去。
走出兩步,她又側過半邊身子,語氣帶著試探:“還有什麽事您沒交代吧?”
蕭柒點頭幹脆利落,搖了搖頭。
宇文櫻悄悄鬆了口氣,握著紙條快步走向門口。
老舊的木質台階在她腳下發出吱呀聲響,她有幾次都想回頭再確認一下,終究還是硬生生忍住,一步跨出了值守室。
“隊長總是這樣丟三落四。”
棕發的艾琳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聲音壓得極低,“我奶奶的記性都比她強——不過她也就是忘些小事。”
聽著艾琳絮絮叨叨,宇文櫻踩著樓梯往上走。
頂層右手最外間的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窗沿上枯卷的常春藤在桌麵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桌後坐著個黑發女人,卷發打理得一絲不苟,深邃的眼睛裏含著溫和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既斯文又親切。
“蕭柒的安排,艾琳已經跟我說過了。”
齊阿姨取出一張便簽,筆尖在紙上流暢地滑動,“麻煩在這裏簽個名。”
宇文櫻拿起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齊阿姨取出一串銅鑰匙,打開桌下的密封箱。
嘴角微彎:“算你運氣好,今天剛好有現錢,你是卷進了什麽邪門事兒,又有點本事,才被蕭柒招進來的吧?”
“您看得真準。”宇文櫻順口奉承了一句。
“我當年也是這樣進來的。”
齊阿姨數出鈔票遞過來。
“是嗎?”
宇文櫻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十年前霧海城的失控的瘋狂異能者,還有印象嗎?”
齊阿姨輕輕擦拭著指尖,仿佛上麵沾了什麽看不見的灰塵。
“記得,那個殺了上萬人的屠夫。”宇文櫻回想了一下。
“差一點,我就成了下一個受害者。”齊阿姨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鑰匙環,指節微微發白,但很快又鬆開了,“後來才知道,他是個異能者,當時在進行某種惡魔儀式,所以才被我們的人抓住——否則他根本不會停手。”
“難怪要取走那些受害者的內髒……”
宇文櫻將鈔票對折兩次,塞進正裝內袋,指尖蹭過內袋的暗扣,確認它緊緊貼在腰腹部位。
“抱歉,讓您想起不好的往事了。”
“早就不會害怕了。”
齊阿姨擺了擺手,“其實事情我也不羅裏吧嗦耽誤你時間了,快去找奧森吧。”
宇文櫻道過謝,轉身走出辦公室。
拐過路口往右轉,沒走幾步就看見一扇大門,沒敲幾下便有人應門。
“進。”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從裏麵飄出來。
推開門,逼仄的小屋剛剛夠擺下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蒙布的鐵櫃,布麵上落滿了灰塵。裏側還有一扇緊鎖的鐵門。桌後坐著一位白發老人,穿著一件古舊的黑袍,正借著煤氣燈的光翻看幾張泛黃的書頁——燈芯跳動得厲害,把書頁上的符號照得忽明忽暗。
老人抬眼看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了深深的褶子:“你就是宇文櫻?小艾琳剛才來過,說你是個懂規矩的。”
宇文櫻摘下帽子致意:“奧森先生下午好,艾琳小姐確實很熱心。”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