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父皇,你還是不是人?
趙與芮的大宋,現在就有個極為巨大的矛盾。
那就是他想取消世襲,和功勳將領們之間的矛盾。
趙與芮當年奪權,打滅了所有和他做對的政敵,並逐步取消世襲勳貴,而當時隻是為了節省開支。
但後來這事也得繼續幹下去,除了他重要的心腹孟珙,王堅啊,王府少年這些得到優待,也能世襲外,其餘的是越來越嚴。
到了最近十年,更是逢官必考。
這公平嗎?
顯然是不公平的。
這是所有將領們的心聲。
咱們為陛下你在前線浴血奮戰,人家特麽在家裏讀讀書,考個試就當官了?我兒子去回家種田?你開什麽國際玩笑?
咱們打下的江山,讓別人繼承?你開什麽國際玩笑?
之前大宋聲勢正隆,趙與芮也是威望一時,被稱之為千古一帝,朝中讓他泰山封禪的就不下十次。
隨著這十幾年大宋沒什麽戰事,趙與芮也很少參與國事,加上年紀越來越大,這威望就逐步下降了。
今天秦忠虎隻是把大夥平時想說而不敢說的話說出來,立刻得到所有人共鳴。
現場幾乎是義憤填膺,差點要揭杆而起了。
但秦忠虎也是避重就輕,有些故意沒說。
比如宋顯德的長子和次子,都是得到朝廷特例,一個為武官,一個為文官,也算對他幾十年從軍的獎勵。
秦忠虎說到宋顯德三子,那是故意找借口。
但在場的大宋軍將們,也是有些人有類似的經曆。
就算兒子們都當官了,可他們的孫子呢?
按這模式下去,到他們孫子輩肯定全得完玩,你不考試不行的。
而坐看目三位最有希望的皇子。
趙祺當政的話,一定按照他父親的來。
趙禥不好說,但上台後,他們這些趙繹人,肯定要完蛋。
所以無論如何,決不能讓前麵兩人上來。
當天諸將們被鼓動的很激動,七嘴八舌的恨不能立刻起兵了。
但趙繹很冷靜,父皇健在,誰敢起兵?
在場的能不能帶出自己的兵馬都是件事。
他要的就是一個導火索,點燃他們的心。
“行了,今天的事,本王可以當沒聽到,你們回去後,千萬小心,本王心中自有主張,你們做好本職就行。”
他隨便說了幾句,把眾人打發走,最後隻留下宋顯德和秦忠虎。
今天宋顯德的開場白,原來正是他暗中指使的。
“大王,下麵怎麽辦?”宋顯德道。
“等。”趙繹緩緩抬頭,歎道:“不到最後關頭,千萬不要下注。”
有些賭注,一旦輸了,就能讓人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兩人不知道等什麽,但順著趙繹眼光看去,似乎正看向大宋京師燕京。
——
時間飛快的往燕京城內飛去。
三月十八日,當,晚上七點的鍾響了。
皇城之中人馬湧動,大隊的皇城司要員,正在換班。
胡慶山手握腰刀,臉色嚴肅的看了眼不遠處的奉天殿。
胡慶山是全保長的兒子,全保長當年娶了趙與芮身邊宦官胡鬆的母親,當時趙與芮也是為了拉攏胡鬆。
胡慶山與全勇是同父異母,並跟著胡鬆姓胡,為胡家延柞香火。
趙與芮舅舅全保長於五年前去世,胡慶山在皇城司一直幹到幹辦官。
皇城司幹辦官,下轄五指揮,按宋軍野戰軍一指揮五百人的編製,相當於兩千五百人的主官。
皇城司一共就兩個幹辦官,這也算是皇城禁軍中最重要的武將了。
胡慶山算是趙與芮親戚,也算是心腹重將。
嘩嘩嘩,這時一隊甲兵來到胡慶山身後。
胡慶山看看遠處,沉聲道:“奉天殿是皇城要處,你們要守好大殿,切記不可掉以輕心。”
“諾”眾將士大聲回應。
接著胡慶山帶著這隊甲兵前往奉天殿。
大殿上麵已經有一隊甲兵,約十二人,伍長一名,副伍長一名,軍士十人。
十二人分兩隊,伍長帶一隊站奉天殿的片匾下麵,副伍長帶五人,沿著奉天殿內外轉圈巡邏,兩隊人每半小時換一次。
整隊是四小時換一次。
“參見胡幹辦。”領頭伍長看到胡慶山親自帶隊,趕緊上前參拜。
胡慶山這隊人上前交接,雙方有腰牌互換,胡慶山帶來的這個伍長遞上一個腰片,上麵還刻有時間。
現是晚上七點整,上麵刻的就是七點整。
證明這是輪換他們的人馬。
對方拿了他們的腰牌轉身整隊而去。
“曹雄。”
“在。”
“你這隊駐守,嚴楓巡邏。”
諾。
現場十二人一分為二,六人站牌匾下,六人開始巡羅。
也就在他們巡邏的同時。
距離他們數百步外的皇城司駐地。
“啊呀,肚子痛死了。”
“我去,又拉了,又拉了。”
四個皇城司軍士捂著肚子往後麵茅房跑。
這幾人已經連拉了幾次,拉的渾身虛脫。
其中一個跑到門口,正好遇到一個指揮進來。
砰,兩人撞了下。
那指揮一眼看到他,先沒在意,然後突然想起什麽:“站住。”
“徐指揮,等會,我拉肚子。”
“特娘的,今天七點不是你當值?”
“啊呀吃壞肚子了,等會再說,等會再說。”那人捂著肚子噔噔跑走。
徐盛大步走進院子,院子裏有兩個房間有些微弱的燈光,他推開房門,看到副指揮劉友為正在用煤油燈看書。
“徐指揮,這麽晚你也來了?”劉友為趕緊起身。
“什麽情況,李波不是晚上七點當值,還是奉天殿?”
“今晚飯菜好像不是很好,有三個兄弟拉肚子。”
“都是曹雄隊裏的?”
“是。”
徐盛臉色微變:“你換人沒有?”
“換了,換了三個明天的兄弟。”
“為何沒與我匯報?”徐盛大怒,按皇城司規矩,當值換班,換人,得提前報備。
“胡幹辦正好來了,我原本打算向你匯報,胡幹辦正好經過,就把這事辦了?”
晚上七點?胡幹辦幹什麽?
徐盛站原地想了想,想到奉天殿是相當重要的地方,皇帝詔書據說就在大殿牌匾後麵。
但曹雄那隊有十二個人,換了三個?
站牌匾下隻有六個?隻有原先有三個是他自己人?
——
奉天殿。
曹雄麵無表情持刀而立。
大宋軍中全是槍,他們皇城司平時在皇城卻帶著刀。“不好。”身邊突然有個軍士叫了起來。
“?”眾人紛紛看向他。
“不好意思,頭,我要尿尿。”這人苦著臉道。
“特娘的,讓你少喝點水,誰讓你喝這麽多?”曹雄罵道。
這人不敢吭聲,心想,剛剛是你一直讓我吃吃吃,帶了這麽多水果過來,又喝了好多水,能不尿尿嗎?
“滾,快去快回。”曹雄揮手。
“好勒。”這人趕緊轉身往奉天殿下跑。
此時曹雄身邊還有四個人。
五人麵麵相覷,相互看來看去,所有人的臉上出現激動,甚至害怕的表情。
“噓。”曹雄突然嘴巴動了下。
其中一人點點頭,飛快跑向剛剛尿尿的人方向,跟著消失在夜色中。
曹雄快步退到奉天殿裏麵,抬頭看了眼橫柱。
從懷中摸出一根長繩,上麵有個勾子,這勾子特別打造,嗖嗖嗖,他盤旋著試圖往上扔。
叭,第一次沒勾上,曹雄額頭微微有點汗,表情緊張起來。
嗖嗖嗖,叭,第二次還是沒勾上。
特娘的,曹雄心中暗罵,之前在家裏練的好好的,怎麽到這就不行了?
奉天殿是遷都之前建的,當時建的時候,已經有工匠在上麵留了豁口,就等現在他的勾上去了。
如果趙與芮在此,肯定也想不到,十幾二十年前,就已經有人在奉天殿做了準備。
嗖嗖嗖,曹雄第三次甩上去。
叭,還是沒有勾到。
這時他滿頭大汗,表情非常緊張。
“誰?”就在這時,外麵有人厲喝。
“該死的。”曹雄趕緊收起來,往懷中一塞,大步走出來。
嘩嘩嘩,遠處一堆甲兵提著油燈正往這邊小跑。
他慌張的看向另一側,剛剛跑下去的士兵也跟了回來,站到原位,表情同樣有些慌張。
“穩住,深呼吸。”曹雄低聲道。
說著上前幾步:“來者止步,這是奉天殿?不得擅入。”
“我是徐盛。”徐盛帶著一隊甲兵上殿。
曹雄暗叫不好。
“徐指揮。”曹雄趕緊上前參拜。
徐盛上下打量著曹雄,總感覺曹雄有點不對勁。
曹雄心裏非常慌,但知道現在非常危險,表麵還是很鎮定。
然後還反問徐盛:“徐指揮,這大晚上的,你帶兵過來?”不合規定吧?
徐盛看了他幾眼,又看向殿中幾個軍士:“還有個人呢?”
“彭高去解手了,說是水喝多了。”曹雄道。
“去把他叫來。”徐盛立刻道。
廁所應該有點遠,不一會,彭高小跑回來了。
他嚇的不輕,連連解釋,說是水喝水了。
“你去了多久?”徐盛問。
“兩——三--五分鍾左右-——”彭高苦著臉:“茅房很遠的,小的都來回跑。”
徐盛越想越不對勁,好好的三個人拉肚子,然後這邊又有人一個人不在。
曹雄想幹什麽?
徐盛正想再問這幾個軍士。
突然遠處又有人過來。
“誰?”雙方是同時轉身。
“你們幹什麽?想造反啊,這麽晚這麽多人在奉天殿?”胡慶山帶著兩隨從大步走過來。
徐盛欲言又止,想到剛剛胡慶山還見過劉友為,總感覺更不對勁。
“回胡幹辦,今晚有人拉肚子,但換班沒有向末將匯報,末將認為,這是不合規矩的?”
“當時本官在場做出決定,有什麽問題,本官會一力承擔。”
“如此正好。”徐盛心想,回頭肯定要向提點和提舉們匯報。
不過皇城司提舉全康跟陛下出去了,隻能等回來再說。
現在皇城司裏,比胡慶山大的,隻有兩位提點。
徐盛很快帶著人離開。
胡慶山看了眼曹雄,曹雄默默向他搖了搖頭。
特娘的,胡慶山心中大罵,知道失敗了。
這種機會隻會有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
如果再有人拉肚子,去小便,肯定說不通。
走到半路時,突然調轉馬頭,往另一條街上去。
這邊有大宋新的電報局,大宋電報局在京師有好幾個電報站。
其中有幾個是民用的,分布在燕京四周,皇城裏有一個,皇城邊上東西兩側各有一個,這些都是官用。
胡慶山來到一個民用的電報局。
當然,電報局是民用,裏麵的人員全是官方的。
“胡辦幹。”一個穿著七品文官服的主事人笑眯眯的接待了他。
兩人眼神交錯,很快一起轉身上了樓。
樓上有個僻房,這人就在站門口,看著樓梯,以防有人上來。
然後轉身低聲道:“怎麽樣?看到沒有?”
胡慶山昨晚一夜沒睡,剛來的路上也想了千百次。
今晚沒露什麽破綻,但先後三人拉肚子,又有去小便,一旦被徐盛舉報,或許能瞞住別人,但多半瞞不住皇帝趙與芮。
一旦趙與芮要徹查,就算他和曹雄頂的住,其他幾個人也頂不住。
特嗎的,狗東西徐盛,多管閑事。
他心中怒罵徐盛,思來想去,最後沉聲道:“看到了。”
“詔書是誰?”這人驚問。
——
“嘩啦”和平城的趙繹一把掃掉桌上的茶具,臉色通紅。
秦忠虎和宋顯德默不出聲的站在下麵,臉上也是羞憤交加之色。
詔書裏居然不是趙繹?
皇帝要移鎮,立太子,必然要削減其他人。
我要退休了?宋顯德臉上盡是不甘之色。
為大宋身經百戰,出生入死這麽多年,一紙詔令,就能讓我退休回家種田。
真是不甘心啊。
房間裏就他們三個,此時兩人不敢出聲,趙繹漲紅著臉瞪著牆壁上的一副地圖,不知在想什麽。
父皇啊父皇,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在學你,天下人都覺的我最像你。
為何太子不是我?
我才是最像你的兒子啊?
你,你,當年沒有外公秦氏助你,你那來的錢,練兵造炮,拉攏人心?
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謝氏也好,賈氏也好,其他妃子,那個不是花瓶?
當年你隻是無權無勢的沂王,我母親才十歲不到的孩子,外公一眼看中了你,把母親嫁給你?
你就這麽對外公和我?
你還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