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人之常情
趙繹滿腦子是對趙與芮的憤怒和不滿。
在他看來,諸皇子,隻有他最有資格成為儲君。
趙與芮起家之初靠的是誰?
不就是秦家的基業和財富。
沒有秦家支持,你趙與芮算個屁啊。
就在趙繹無比憤怒之際。
邊上秦忠虎撲通跪下:“還請大王速做決斷?”
宋顯德卻是淡淡的道:“大王,顯德恐怕再也不能侍候大王左右了,再過幾個月,就到了退休的年紀,以後回家種種田,養養花,頤養天年嘍——”
砰,趙繹聞言重重拍了下桌子,表情猙獰的對著宋顯德道:“宋統製甘心回家種田嗎?”
“撲通”宋顯德立刻跪下,沉聲道:“顯德願憑大王差遣,赴湯滔火,在所不辭。”
“是父皇逼我的。”趙繹猛然起身,看向遠處。
你不立我太子也算了,還要移鎮?
我在波斯經營二十幾年,殺了多少波斯人?為了大宋,我不惜名聲,讓天下人都罵我殘忍,我為父皇您擋刀,你還要移鎮?這是防著我嗎?
既然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忠虎。”
“下官在。”
“發電報,按計劃行事。”
“諾。”秦忠虎欣喜若狂。
原來趙繹早就計劃好了。
如果詔書是他,是一套計劃,如果詔書不是他,則是另一套計劃。
——
漢州(飛律濱)。
這邊最早是漢王府所在,後來朝廷陸續征服爪哇,馬來半島,印泥,婆羅。
漢王封地越來越大。
十年前,漢王府遷馬六甲城,趙祺更不常在這。
但漢州總督府還在這。
秦琛一幹就幹了好多年,他年紀和趙與芮相似,按朝廷最新的規定,總督六十五周歲退休。
還有一個月,他就要退休了。
朝廷新總督人選也定了,應該是孟珙的兒子孟之經。
孟之經這些年一直跟在趙祺身邊,也算趙祺親信。
不過當年是趙祺強行舉薦他留下的,孟之經也相當鬱悶,因為他的帶兵方式,和趙祺的理念不同,其實孟之經相當不喜歡趙祺的仁慈。
孟之經之前當過新馬省都指揮使,後來遷婆羅省,然後遷安南省,於幾天前剛到漢州,準備接班秦琛為總督。
秦琛最近正忙著退休事宜,退休後他想和趙與芮坐船去南寶洲(南美),看看那邊的殖民地。
蒲壽庚當年幫宋軍開發寶洲,這麽多年以來,寶洲總督隻換了兩任,大宋移民和自發去的百姓已經在當地統計到十幾萬人,也算不小的成就。
如今朝廷有了蒸汽船,以後移民會越來越方便。
趙與芮一直沒去過南美,最近有打算和秦琛一起去看看。
沒錯,這會大宋上下,隻有秦琛知道,趙與芮巡察之後,可能要立太子監國,然後帶秦琛一起去美洲,將來會不會回來,秦琛也不知道。
秦琛小時候可是以秦小胖出名,如今人到老年,清瘦了很多,而且常年看文件,居然戴起了眼鏡。
眼鏡也是大宋最近幾年流行的東西,價格還不便宜。
今天一大早他起來,先讓年輕的小妾再收拾點衣物,帶上遠行的東西,小妾不明白要帶這麽多東西幹嘛,她還以為回臨安老家呢。
秦琛原配早死,現在的小妾才三十多歲,相當年輕,也很漂亮。
秦琛正在家中準備著離開漢州的事,突然想到什麽。
“守文呢?”
秦守文是他次子,常帶在身邊,長子守武不在漢州,在外地為武官。
“今早沒見到呢,可能忙吧。”
秦琛愣了下,他有事找秦守文,當下叫來管家,讓其去叫秦守文。
原本秦守文每天一大早,都會過來向父母請安,今天居然不在,當然,秦琛也沒在意,他自己以前也很少向父親一早請安的。
不料管家片刻後回來,說沒找到二少爺,會不會去單位了?
秦守文還是漢州省銀行行長,算是國企幹部。
“今天不是周日嗎?”大宋已經開始七天一周,每周休息一天的規律。
管家一臉茫然,也不知道二少爺去哪了?
秦琛想了想,大步往秦守文的院子去,等到院子裏,果然沒找到他人,但院中有幾個侍女仆人在。
秦琛發現秦守文貼身侍女小袁也在。
這小袁長的挺漂亮,秦守文還想當填房,但一直沒得到父親同意,主要他還沒真式娶妻。
秦守文平時外出都會帶著小袁,但今天居然還在家。
“小袁,二少爺呢?”秦琛問小袁。
小袁也一臉茫然,說自己不知道,隻知道秦守文一大早就出門了。
有誰知道他去哪了嗎?秦琛問秦守文院中人,大夥無人知曉。
混帳,秦琛大怒,皇帝陛下就在大員,距離漢州非常之近,隨時過來,這個時候,秦守文玩失蹤?
他立刻叫來當地錦衣衛千戶李杓。
李杓當年和高達一起當兵的,後來一個繼續當兵,一個轉錦衣衛了。
李杓聞言,先安慰秦琛:“總督大人不要急,下官馬上派人去找。”
“漢州城並不大,放心好了。”
錦衣衛效率不錯,大概半小時不到,真有人在街看到秦守文。
“惜紅院?”秦琛聽的差點氣的血壓高。
惜紅院是漢州城中僅有的兩家紅樓,生意當然很好,朝廷每年稅收就幾十萬貫。
但兒子會去這種地方,他是沒想到,因為以前秦守文從來沒表現出來。
李杓問要不要派人叫他回來?
不用,老子去看看,這小畜牲到底在幹什麽?
秦琛帶著管家老秦,李杓三人坐著馬車直奔惜紅院。
結果在門口被一個錦衣衛攔住。
那人向秦琛和李杓示意,二少爺從前門進去的,但我們剛剛派人找了下,似乎不在裏麵,不知有沒有離開?
“你們的人多久前看到他進去的?”
“約四十五分鍾。”
“後來有沒有注意——等等——現在幾點——”
秦琛突然想到,現在才早上七點多,四十分鍾前,惜紅院還沒開門呢?
這事有點不對勁啊?
他默默先走到一邊,然後轉身問老秦,淩晨家中是不是有人來過?
“是有人過來,和二少爺那院子裏遞了句話就走了,什麽話就不知道。”
“你為何不早說?”
“我也不知道啊--”管家也不知道會變成大事啊?原本不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秦琛一時有點糾結,不知道要不要派人搜查惜紅院,但這是親生兒子,沒理由啊?
“要不去後院看看?”李杓這時道。
秦琛想了想:“走。”
幾人來到後院,先看了看地形,很普通,後院小巷也有道門,現在緊閉著。
門對麵也是個院子,看起來也不小。
幾人看了幾眼,秦琛心中已經在考慮派人進去找兒子的事。
不要用找兒子的理由,說找罪犯?就在秦琛決定派人進去的時候。
吱,惜紅院後院大門的對門院門,突然開了。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一眼看到秦琛,臉色大變。
“小畜牲。”秦琛大罵,不是兒子秦守文是誰。
秦守文也沒想到這麽早,老頭子找到這裏,表情非常慌張。
秦琛罵道:“小畜牲你又金屋藏嬌,屢教不改?”
身後李杓兩個錦衣衛都笑了。
秦琛說完轉身,陪笑道:“麻煩李千戶和這位兄弟了。”
“不麻煩,不麻煩,哈哈,總督大人,咱們先走哈。”李杓也識趣,趕緊帶人走了。
秦琛臉色瞬息陰沉下來,示意了老管家,大步走過去。
不過他年紀也大了,走幾步有些搖。
“父親。”秦守文趕緊上前扶住秦琛。
秦琛這時已經感覺到院中還有人,但剛才沒出來。
“你裏麵幹嘛?”
“沒什麽,父親,我們回去說——”
“滾開。”秦琛不由分說,推開秦守文。
秦守文急的不得了,卻又沒辦法,眼睜睜看著秦琛衝進去。
裏麵靜悄悄沒聲音,但秦琛看了看幾個屋子,直接往最邊上的一個小屋去。
秦守文臉色更是大變。
砰,他推開小屋,裏麵有燈光,剛剛沒來的及關,但空無一人,桌上還有茶杯什麽。
秦守文急道:“父親,你找什麽,回去再說吧。”
秦琛不理他,在屋裏看來看去,但沒看出什麽。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
嘀滴滴,嘀嘀嘀,一個奇怪的聲音從牆壁裏傳了出來。
這下父子倆都是臉色大變。
秦琛轉頭深深看了兒子一眼,秦守文都不敢正眼看他。
數秒鍾後,秦琛長歎,搖搖晃晃走出屋子。
他關上房門,看了眼老秦管家。
老秦一臉茫然,但很快知趣的往院外走去,並替他們關上院門。
“你這裏搞這些幹什麽?”秦琛沉聲問兒子。
秦守文還想否認,硬著頭皮道:“守文,沒搞什麽啊。”
“叭”秦琛轉身一個巴掌重重拍在他臉上。
秦守文後著臉,表情幾乎要哭了。
“誰讓你私藏發報機的?這是大罪?”秦琛咬牙切齒道。
他不敢相信兒子怎麽會有發報機?
這玩意隻有朝廷能製造。
秦守文怎麽弄來的?
誰給他造的?
他想幹什麽?
他和兒子生活了這麽多年,好像突然變的陌生起來。
秦守文知道瞞不過了,隻好低頭道:“趙繹弄給我的。”
趙繹是他表哥。
皇帝的兒子。
“趙繹想他幹嘛?”秦琛又驚又怒。
秦守文左右看看,終於道:“他看到詔書了,裏麵不是他。”
“嘶”秦琛倒吸口冷氣。
“你們-——你們——你們想造反嗎?”
秦守文腦子裏這時想到趙繹之前發來的電報。
這種事要麽不幹,幹了就沒有回頭路。
撲通,他直接跪在秦琛麵前。
“我私藏發報電,和趙繹通電,還知道詔書的內容,條條都是死罪,父親要是忠於陛下,把兒子報上去吧?”
“你——你--你-——”秦琛氣的血壓直衝上頭。
“混帳,混帳東西,老子怎麽生了你這混帳東西——”他衝上去對著秦守文拳打腳踢。
“老子打死,打死你——打死你-——”秦琛一把年紀了,那打的動,上手上腳也沒什麽力氣。
秦守文就這麽讓他打,嘴上還道:“表哥說的沒錯。”
“他趙與芮這江山誰打下來的?還不是我們秦家出錢出力?”
“現在他要傳位給趙禥,對的起秦家嗎?”
“姑姑十歲不到就嫁給他,他還有良心嗎?”
“你給老子閉嘴。”叭,秦琛又是一巴掌,打過之後又覺的心痛。
看著秦守文臉上被自己打的通紅,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這件事不說-——取消世襲是幾個意思?”
“父親你和爺爺是大功臣,我們也沾了點光,但我現在幹什麽?你看我幹什麽?”
“幹了個小小銀行行長?”
秦琛這時打累的,氣的扶著腰,說話也在喘:“你自己科舉考不上怪誰?”
“你三十歲不到當省行行長,還想怎麽樣?”
“多少人努力一輩子幹達不到?”
“你皇帝姑夫有虧待你?你還不滿足?”
“我兒子呢?”秦守文怒道。
“照他這種幹法,三代以後,我們秦家又回到平頭百姓,當商賈去了。”
“我們算是幫他開國的功臣啊,他就這麽對我們秦家?”
“你有沒有想過你孫子?”
“特娘的,我怎麽生了你這個-——呃-——”秦琛年輕時比較胖,按後代說法,還是有點高血壓的,這會被兒子一氣,突然血壓就升高了。
他瞪著兒子,想說什麽,就覺的眼前一黑,撲通,轟然倒下。
“父親,父親——”秦守文悲痛欲絕的聲音震徹在大院裏。
沒一會。
身在獅城(後世新加波)的趙祺和大宋灣和平城的趙繹都收到電報,漢州總督秦琛突發腦病,暈厥不省人事。
兩人皆是大驚失色。
趙繹立刻發電給趙祺,告訴大哥,他要去看看舅舅,順便帶著大明省最好的醫生。
趙繹要去漢州,就得經過趙祺控製的馬六甲,趙祺當然果斷答應。
“大王不可。”新馬省都指揮使嚴樂聞言,立刻出口反對。
此時他正陪著趙祺在獅城,等待皇帝趙與芮巡察的命令。
沒想到趙繹突然要去漢州。
“啊?”趙祺莫名奇妙:“三弟舅舅病重,這不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