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六親不認
“下車。”
鄭塬左右看,攤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兒的,我——”
司機將車穩穩停在路邊。
他歎氣抱怨,“蔣先生啊蔣先生,一提到小嫂子,你真是六親不認!”
鄭塬確實是帶著勸說的任務來的。
上頭準備工作已經完善,孟鴻文這片勢力網雖然廣,但部分質量堪憂,蔣仲易和關國峰稍加試探,原形畢露,逐一擊潰,現下審查組從外部最薄弱的部分,向市區縮小範圍,僅剩洲南。
可孟鴻文身邊有一個紀明尹,外加一個嚴柏青,明裏暗裏,防得嚴絲合縫,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陳清是個能挑起兩人內訌的關鍵,有她在,嚴柏青沒準兒會倒戈。
蔣璟言堅決要坐實嚴柏青的違紀行為,孟鴻文則要為七年前那樁舊案付出代價,兩件事同時進行,重重阻礙不說,沒準兒逼得這對父子‘同舟共濟’,更不好對付。
其實蔣璟言善於發展培養探子,他以往派出去的不在少數,不過看剛剛在蔣宅的情形,這名‘探子’可以是任何人,就是不能是陳清,誰提就跟誰翻臉。
鄭塬杵在原地等蔣璟言的車離開視線,朝後方樹蔭下泊的車輛一揮手。
“鄭哥。”駕駛位男人下車為他拉車門,“晶姐來電話,問情況怎麽樣?”
鄭塬心煩意亂,“能他媽怎麽樣,璟言那個脾氣,你去說?”
男人退縮,“我不敢…之前練兵,蔣先生把我訓服了。”
“瞅你那操性!”鄭塬抻了抻衣擺,降下車窗透氣,“你去查個座機號。”
他報了串數字,“先別聲張,查出來告訴我。”
男人應下,驅車回省廳。
……
蔣璟言在鄭塬下車後接起電話。
陳清在唐家這幾日,這是第一通。
“蔣先生,陳小姐今早見了紅。”
他胸口震顫,麵色霎時淩厲,“她人怎麽樣?”
“暫且穩住了,大夫說,陳小姐情緒不佳,是養胎大忌,市裏最近有場音樂會,唐家受邀在內,老太爺想問您的意見,是否讓陳小姐出門,或者見一見同齡人。”
打電話的是唐家內院保鏢隊長,陳清到唐家當天,由唐老太爺做主,撥了一支精英隊伍到她身邊了。
唐老太爺知道蔣璟言此時不能分心,饒是保鏢說得輕描淡寫,這通電話背後的情況有多糟,他猜得到。
蔣璟言心裏不是滋味,嗓音低啞,“她喜歡二胡,勞煩老太爺安排。今天會有一個姑娘送到唐家,具體的,送去接應的人會告訴你們。”
那頭兒,保鏢看了眼唐老太爺,嗯了聲,“明白。”
大保姆立在一旁,忐忑不安,“保胎太受罪了,陳小姐還年輕,這個不成,也還會有下次,不急於一時啊!”
老太爺刮去茶盞裏的茶沫子,“你告訴璟言這個,他一定是要把大人的安全放在首位的,但是——”
他收了聲兒,撂下茶杯,“行了,你再去瞧瞧,陳小姐醒沒醒。”
大保姆欲言又止,退出中堂。
南方今日大雨傾盆,唐老太爺負手立在門前,滿臉憂愁。
外人不知陳清這胎的重要性,如果事情真有蔣璟言預想的那般嚴重,這一胎,便成了蔣家唯一的子孫。
他是個極看重家族子嗣的人,蔣璟言肯把陳清和孩子托付給唐家,他必得想辦法兩個都保住。
適才打電話的保鏢折返,“老太爺,蔣先生說的那位姑娘進市區了。”
“什麽人?”
“似乎是跟陳小姐父母那件案子有關,蕭公子身邊那支隊伍送回來的。”
車隊抵達唐家老宅的同時,陳清恰好蘇醒。
她晨起腹痛,暈厥了半小時,還好大夫來得及時,紮了針,熬製保胎藥喝了,昏睡到現在。
傭人說,老太爺額外又請了一名西醫,雙管齊下,力求穩固胎氣。
陳清躺得渾身骨頭發僵,站起來走動,望見窗外山下浩浩****的車隊。
“誰回來了?”她懸起一絲期望,“蕭公子還是蔣璟言?”
保姆為她攏緊披肩,“是您的朋友,蔣先生特意送來,讓您解悶兒的。”
“朋友?”
陳清正疑惑,大保姆推門來請她下樓,“是個姓李的姑娘,老太爺正安排人查問她,確保沒什麽問題再帶來見您。”
她恍然,是李向力女兒。
“我想先吃飯。”陳清低頭,輕輕拍了拍肚子,“有點餓了。”
大保姆聞言喜滋滋的,“能吃下東西是好事!蔣先生說您喜好甜糕,咱們廚房的老師傅手藝一絕,椰蓉酥,紅豆糕,糖油粑粑,您隨時想吃都能現做。”
陳清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笑臉。
她並非沒有和蔣璟言分別過,在洲南時,他經常忙得一個月見不到一麵,隻是他的安危,他如今的狀況,唐家上下統一口徑,告訴她,一切都好。
當初在呈德山莊,蔣璟言為了誘出嚴柏青,有意讓她避開,還讓唐蕭明看住她,這次又是同樣的招數,直接將她送到這裏,徹底遠離,外界的信息傳不進來,她想打聽的事打聽不到。
擔憂和焦躁累積,時不時迸發,熄滅,再次堆疊堵在心口,直到今早不堪重負。
陳清在餐廳待了比一頓飯要長的功夫,傭人看她停了筷,輕聲詢問,“李姑娘在前廳,您是現在見,還是午睡後再見?”
“現在。”她擦幹淨嘴巴,站起,“麻煩您取一下我的琴盒,白色的那個。”
李瑤進了唐家後始終一言不發,老太爺讓女保鏢搜身,問話,隻問出一句:我對不起陳清。
她不肯坐,也不肯進門,執著站在前廳廊下,雨飄進來浸濕她的外衣,凍得瑟瑟發抖。
“苦肉計嗎。”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冷冷清清的聲音,李瑤頓住,扭頭跪倒在地。
陳清視線半點兒都沒落在她身上,一張臉有疲倦,亦有煩躁,“拉起來。”
保鏢攥住李瑤的胳膊,半拖半拽進了屋。
陳清在主位坐下,掃視打量她,聲調平和,“知道來見的是我,你鬆了一口氣吧?”
“我…”李瑤哆哆嗦嗦,眼皮耷拉著望著地麵,“我沒得選。”
“你當然有得選,你認為我不會對你怎樣,甚至會可憐你,與其在宋老板那兒等你父母的消息,不如來求我原諒,求我讓你們一家團圓。”
“不是!不是——”
陳清接過保姆手裏的琴盒,甩手扔在她腳邊。
那把京胡被摔得散了架,弓弦震出粗糙的嗡嗡聲。
李瑤眼淚奪眶,咬牙忍哭腔,“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陳伯伯…”
陣陣餘音後,陳清深吸氣,“我父母沒有把我教成是非不分的人,李家的所作所為,我知道該找誰算賬。”
李瑤看著她。
“你還知道什麽。”陳清逼視,字字鏗鏘,“李向力既然把錄音留給你,你也曉得向我叩頭認罪,所有細節,一一坦白,我算你還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