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天各一方
前廳僅剩門口守著的保鏢和貼身照顧陳清的保姆。
李瑤囁嚅好半晌，鼓足勇氣開口，“具體的，我不太清楚，隻是有一年…爸爸喝多了，和媽媽吵架，我聽到他說陳伯伯一意孤行，惹錯了人…”
陳清握緊圈椅扶手，呼吸急促，眼眶一刹通紅。
門外的傭人端來一盅燕窩，擱在她手旁，“陳小姐，歇歇再問話吧。”
“我沒事。”她閉眼緩了兩三秒，“你繼續說。”
李瑤手指絞在一起，戰戰兢兢抬頭，“事情發生前那幾年，咱…陳伯伯的公司不景氣，他不願欠工人的錢，掏空了家底，給所有人結了工資，發了賠償金，包括我們家。公司解散之前，我爸爸在外頭聽來那個大項目，立馬去找陳伯伯，如果沒有那筆錢，陳家是要破產的，我爸爸他是…他是為了——”
“當真嗎？”陳清毫不留情打斷她，舀起一勺燕窩，“你是準備告訴我，李向力為了陳家拉攏資源，給我父親疏通門路，有了這筆錢，陳家不落魄，李家也風光如舊，事實當真如此嗎？”
“是…我爸爸沒想到會出事，也沒想到會擋了那位大人物的路，他是被逼的！”
“被逼的？我實話告訴你，李向力掌握關鍵證據沒有銷毀，他無論替誰賣命，都難以苟活，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好好想想，要不要跟我說實話。”
陳清說罷，起身出門，吩咐保鏢看好她。
回東院會路過一片果樹，正是結果的時節，放眼過去黃澄澄一片。
她立在樹下，聽雨聲。
大保姆用傘仔細護住，找話題緩解她情緒，“這柿子樹，是蔣先生年中置辦宅院時候專門準備的，原本是想要親自種，隻是今年天氣不好，蕭公子費了好大功夫從別處移栽，說讓您平日沒事摘果子吃，不過這現在還沒熟透，而且您這身體得好好將養一段時間，等再冷一些，胎氣也穩了，讓廚房給您做柿子餅。”
陳清意興闌珊，伸手接了一捧雨水。
年中那會兒，是她隨口提到來南方生活，可她想要的，是和蔣璟言一起來。
“是我連累他。”陳清小聲嘟囔。
大保姆沒聽清，抖了抖她披肩上的雨水，“太冷了，您先回屋，老太爺今早吩咐人在老宅搭了戲台子，等雨停了，我帶您過去。”
“嗯。”
陳清走到連廊，前廳的保鏢趕來，“李姑娘安置好了。”
“別讓她傷了自己。”
“明白。”
陳清揣摩得出蔣璟言的用意。陳家那樁案子，重啟的證據鏈齊全，把李瑤送來，一是為了保證李向力不會被別人以女兒的性命威脅，二是為了讓她解開心結。
除了法律審判，李向力為何如此翻臉無情，她必須搞明白。
陰雨天，陳清午睡了一個多小時，昏昏沉沉醒不來，樓下驟然傳來的談話聲吵得腦子清明了幾分，她推開窗，大保姆在庭院中嗬斥，“再讓我聽到有人議論蔣先生的事，饒不了你們！”
陳清心一咯噔，還想聽下去，傭人飛快瞥過二樓，眼神提醒。
大保姆扭頭，慈愛笑，“您醒了？”
走廊裏的傭人聽到動靜，推門進來收拾床鋪。
陳清知道問她們問不出什麽，定了定神，表情若無其事，“我想去戲台子那兒看看。”
“老太爺請的戲班子還沒到，明兒咱再去，行嗎？”
她套上大衣，語氣平平，“我借戲台子有用，勞駕請李姑娘過去，再把我的二胡拿來。”
大保姆此時進門，幾分試探，“戲台子遠著呢，您做什麽用？”
“問話。”
傭人沒懷疑，馬不停蹄按照她的吩咐去收拾。
唐家老宅原先有個舊戲台子，為著唐蕭明的婚事翻新了，也是趕巧兒了，蔣璟言在電話裏說，陳清喜歡二胡。
戲台子在後山，老宅的最北院。
那兒荒涼過一陣子，唐家早些年夭折過一個姑娘，按輩分，那姑娘是唐蕭明的小姑姑，打小兒愛聽黃梅戲，十多歲因病去世，因睹物思人惹家裏傷心，這戲台子也就無人問津了。
雨後山間濃霧不散，戲台子掉了漆，牌匾也褪了色，李瑤被帶到台下，幹涸的人造湖盛滿雨水和落葉，顯得愈發淒涼。
氣氛詭異，她左右環顧，餘光閃過一道人影。
還沒等她看清，弦顫弓起，乍然哀婉的曲兒驚得她一愣。
是《大宅門》。
李瑤聽出這首曲的刹那，台上的人也逐漸顯現。
小時候，她父母感情不好，夫妻吵架，苦的是孩子，她別說上興趣班，有一段時間，連學校的課都上不成。
陳誠看她總旁觀陳清練琴，做主送她去學京胡。
那時候，陳誠甚至比李向力更像她父親。
李瑤手背抹掉淚，望台上。
陳清一身青色長裙立在邊緣，整個人浸潤在大霧裏，居高臨下俯視她，手裏的弓弦時急時緩，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利落收弓。
“荒廢這麽些年，還記得這首曲子嗎？”
李瑤點點頭，喉嚨又澀又苦，“我學得慢，是你教的我，當我的陪練。”
“你是我父親司機的女兒，但我們家待你怎樣，待你父親怎樣？”
她哽咽後退，“我跟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我爸爸是身不由己。”
陳清把二胡交給一旁的保姆，裹上披肩走下台，揮手屏退保鏢，“我相信他身不由己，也信他無法抗衡幕後黑手。”
李瑤退到無路可退，在湖邊堪堪停下。
下一秒，陳清扼住她手腕，聲線淩厲，“事到如今，隻有一個人可以給你父母活路，你要他們的命，還是要繼續隱瞞實情？”
李瑤崩潰了，“你到底要我說什麽！”
陳清鬆了眉頭，也鬆了手，“看來你還沒想好，我不急。”她從眼角觀察保鏢的站位，音量壓低，“你的手機。”
李瑤愣怔。
陳清繼續命令，“進華盛集團官網，告訴我最新消息。”
李瑤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哆嗦著去摸兜。
陳清長舒氣，看來她猜的沒錯，唐家沒有斷掉李瑤對外的通訊，私自圈禁這種事，日後容易落人口實，總歸，人是逃不出去的。
“有兩則公告。”李瑤結結巴巴，“最新的…集團蔣總經理停職待查。”
陳清鼻腔猛地酸脹，“時間。”
“昨天。”
她揪住胸口的衣襟，手背青筋凸脹，“去論壇，今天有沒有其他消息。”
李瑤聽出門道來，側身倒騰手機，“確實有，有人在華盛集團總部鬧事，控訴蔣總經理為泄私憤，廢了無辜學生一隻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