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67章 送走陳清

陶斯然環著手臂,揚了揚下巴,“陳清,又見麵了。”

屋子裏其他警員退出,隻留下二人。

陳清沒坐下,直勾勾盯著她。

“別這麽看著我,我是來幫你的。”陶斯然端茶杯,“我會告訴他們,那晚你見的人是我。”

“什麽條件。”

“離開這兒。”

陳清笑了聲,“陶小姐,你真的很膽大,那是你父親,你找人潑我髒水,不怕引火燒身嗎。”

“音樂會演員有問題,查學校,查劇院,與我陶家有什麽關係。”

“那他呢,他是你未婚夫。”

陶斯然笑意漸漸淡了,一字一頓,“你還知道,他是我未婚夫。”

陳清抿唇,控製不住發抖。

陶斯然不想自降身份,斂下情緒,語氣平淡,“明天是我和璟言訂婚的日子,我沒有這麽多空閑時間,你若不同意,我現在就走。”

長久的死寂。

陳清無力蜷著手指,“我不同意。”

“那下次來見你的,可就是蔣家了,跟我談條件,去哪兒有得選,跟他們談,由不得你。”

她找不到支點,搖搖晃晃扶住桌沿。

陶斯然倒了杯新茶,一步步逼近,“既然沒本事,招惹我做什麽呢。”

“是你三番五次刁難我。”

“有證據嗎。”她笑容加深,“你影響到了璟言,我來替他處理,是未婚妻的分內之事。你自己清楚,即便是躲過這一次,總會有敗露的那一天。”

陳清被她逼至牆角,抬不起頭。

忽然,門被推開。

陶斯然僵了一瞬,旋即笑著迎上去,“你怎麽來了。”

陳清渾渾噩噩抬頭。

蔣璟言攬住陶斯然的腰,既自然,又親密。

他沒有多餘的眼神,注視懷裏,嗓音含笑,“來看看你遇上什麽麻煩了。”

了解完經過,男人沒吭聲。

陶斯然氣定神閑,“我認為我的方式沒錯。”

她不是空有家室的繡花枕頭。

有心計,有頭腦,更有脾氣。

蔣璟言臂肘橫在她椅背,看似圈在懷裏。

四目相視,他笑,“有當家的樣子了,替我處理舊情人?”

陳清聽見這聲調笑,心裏針紮似的。

陶斯然被哄得高興,也不滿,嗔怪的語氣,“我送走她也是為了你好,陳清被汙蔑事小,可牽連你,實在是個隱患,總不能次次都要我們來收拾殘局吧。”

“確實。”男人不鹹不淡,手指捋著她發梢,“母親也這麽認為,所以我來了。”

陳清驀地抬頭,眼眶發脹。

他仍是側著臉不看她,“你走吧,門口有人會送你離開,學校的手續,我來辦。”

“蔣璟言…”

陶斯然皺眉。

陳清向前邁了兩步,立在光亮處,想看清他的表情。

“蔣璟言。”她深吸氣,“我一走,那些謠言坐實了,以後我在哪裏,都會有人戳我脊梁骨。”

“不會。”

她頭嗡嗡響,“不會什麽。”

“你去的地方,不會有人知道你發生過什麽。”

如一記重錘落在頭頂,陳清聲嘶力竭,“憑什麽要我離開!我努力了多少年考進這所城市,考進這所學校,這是我父母生活過的——”

“陳清。”蔣璟言終於出聲。

陳清的淚戛然而止。

陶斯然也望著他,等待下文。

他語氣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沒多少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當麵衝他大呼小叫,更是聞所未聞。

渾身拆骨斷筋般澀痛,陳清扶著牆,把餘下的話同眼淚一起吞下去。

不多時,連卓帶來兩個男人,架起她。

陳清掙開他們,跑出去。

身後依稀有一道晦暗幽沉的目光追隨。

穿透她身體,又隱於虛無。

……

陳清淚眼朦朧,沒認出車裏坐的是誰。

上高速後,駕駛位男人哼笑,“夠能哭的。”

她一僵,沒搭腔。

“後麵是我上次答應給你的禮物,打開看看。”

“不用,蕭公子又不欠我的。”

唐蕭明瞥了眼後視鏡,“說好的嘛,送你禮物,你原諒我口出狂言。”

陳清沒心思鬥嘴,揉了揉眼眶,試圖緩解眼球的酸脹。

“拿著吧,我特意讓智賢替我選的,你們小女生一定喜歡。”

“他讓你送我去哪兒。”她問。

唐蕭明跟著音樂拍打方向盤,“比較遠,送你到機場,我就回來了,明天的訂婚宴,我得在。”

陳清認命般,沒再吭聲,降下車窗透氣。

這座城市裏與她有關的人或事,無一落得個壞結局。

確實也沒什麽好留戀的。

唐蕭明難得沒有開玩笑挖苦她,歎了口氣,“等等吧。”

陳清胸腔發脹。

這幾年,和這段日子發生的事,重複又落幕。

風呼啦啦灌入車廂,混著雨後泥土翻新的腥氣。

她闔目。

蔣璟言方才的眼神,和決絕的語氣,一遍遍剜她的骨。

不等了。

與此同時,蔣璟言將陶斯然送回家。

陶家門外泊了兩輛公家車。

陶斯然一咯噔,迫不及待跳下車,“誰來了?”

保姆迎上來,“說是有事情,需要夫人配合調查。”

“調查?”她聲調高了,“哪個單位調查?”

“他們沒說,我聽了兩句,好像是…蔣老先生親自……”

陶斯然猛然回頭。

蔣璟言同樣一臉凝重,“我沒聽父親提起。”

說話的功夫,陶家夫婦從屋裏走到車旁。

陶斯然通過工作人員製服,認出是經偵隊。

她撲上去,“要帶我母親去哪裏?”

經偵隊隊長攔住她,“陶小姐,請配合我們工作。”

陶先生負手立在台階上,默默搖了搖頭,示意她退後。

他們離開。

陶斯然怔怔望著蔣璟言,“怎麽會呢…”

“別著急,陶伯母一向謹言慎行,不會有大事。”

他轉身要走。

“璟言!”陶斯然追過去,眼角溢出淚光,“明天訂婚宴,需要取消嗎。”

蔣璟言牽過她的手,摩挲手背,“你放心,不管陶伯母有什麽事,我做主,一切照常。”

車子駛出陶家。

男人一霎收了笑意。

他扯鬆領帶,車窗上倒映著他的麵孔。

閃爍的燈光照射,如同沉寂已久的鬼魅。

壓抑了整晚的躁意,於此刻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