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頭無邊
雖然是聽了裕德殿宮人稟報而匆匆趕來的，但是看見眼前的景象，姬襄還是心驚肉跳。
秋爽死了，顧輕風請進宮的法師也死了，寶嬋站在原地不得動彈，顧輕風聲嘶力竭地呼喚著姬珣的名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姬襄一頭霧水，百般不解，昨日還一切如常，今日怎麽就翻天覆地了呢？
“是她，是她害了我的兒子！”
顧輕風見到姬襄前來，總算等到了一點希望，她立刻抱起姬珣躲到姬襄身後，指向了雲容，滿眼血紅地怒吼。
“到底是怎麽回事？”
姬襄轉向雲容，再一次問道。
雲容與姬襄相伴數年，熟知他的脾氣，這要是在從前，他根本不會多此一問，但是這一次，她從他的眼神中，看見了懷疑和猶豫。這令雲容很是不適，她才是那個受害者，但是以現在的情形來看，自己如何解釋，都有些多餘了。
“沒錯，這法師是我殺的，珣兒也是被我嚇的。”
“你就沒有什麽別的要說？”
“還有什麽可說的，秋爽被他們殺了，我做什麽都不為過。”
姬襄看向雲容的表情逐漸變得凝滯，他很失望，不願意將雲容和昏迷不醒、狀同死人的姬珣聯係在一起。
“來人，將皇貴妃帶回昭陽殿，嚴加看管，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許隨意出入。”
姬襄進殿時，讓所有人守在外麵不得入內，就是為了給雲容留一絲餘地。而現在一聲令下，便有數名禁軍向雲容走過來。是啊，在姬襄的麵前，雲容方才身上濃濃的戾氣都消散了，再也沒有人會怕她，大家還都當她是個深宮婦人罷了。
雲容被帶走的時候，什麽也沒有說，更沒有回頭，所以她也沒有看見姬襄眼底的那絲擔憂和牽掛。
回到昭陽殿，姬瑄和姬玨都守候在門口，他們下學回來，就聽得雲容在裕德殿出事了，想要趕過去，但是卻被昭陽殿的宮人死死地攔著。這些宮人都是當年姬襄精挑細選出來的可信之人，雲容一向待他們不薄，秋爽也一直嚴格管教，所以非常懂得如何維護昭陽殿，守衛二位小主子。
看到雲容的身影，姬瑄和姬玨都跑了上來。
“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押解皇貴妃娘娘！”
大半年的相處，讓姬玨對雲容產生了很深的感情，自小沒有母親的疼愛，在雲容身邊，姬玨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溫暖。看見雲容被禁軍押解，他氣憤難當，首先發聲。
“世子息怒，我等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將皇貴妃送回昭陽殿的，若是禮數不周，還敬請諒解。不過二位小主子還需明白，皇上的意思是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方才姬襄下令時，尚且稱呼雲容為皇貴妃，這些禁軍也不敢造次，畢竟天威難測，焉知現在龍顏大怒的姬襄，過一會氣消了會怎麽做呢。
“母親，我們回去。”
姬瑄從來脾氣溫和，此時也氣得臉色青紫，他一把牽過雲容的手，拉著她便往宮內走。雲容也不說什麽，隻是默默地跟著他。其實她的心裏此刻暖極了，到了危急時候，便看到真心了，她一直嗬護的兩個小娃娃，也知道心疼維護自己了。
宮門被禁軍鎖閉，雲容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卻再也望不見外麵。宮人們都不知發生了什麽，隻替自家主子擔憂，所以一齊跪倒在地。
“本宮闖了大禍，昭陽殿也完了。方才你們都聽到皇上的旨意了，要把這裏封鎖起來，可你們終究是無辜的，不該被本宮牽累。你們放心，本宮就算自己不濟，也會力保你們出去。”
“皇貴妃，我們不走。”
底下一片悲戚，雲容也有些動容。
“秋爽已經不在了，本宮實在不忍心……”
回想起方才看秋爽的最後一眼，雲容的心就疼痛不已，自己枉為神女，居然連親近之人的命都救不了。
“皇貴妃節哀，雖然秋爽姐姐不在了，但是我等會一直守護在您的身邊，哪怕是以性命追隨。”
秋爽生前一直帶在身邊悉心教導的侍女佩爾揚聲道，她外表柔弱，實則與秋爽一樣心誌堅定。
“我等願以性命追隨。”
看著這些平日裏從來低頭做事，很少言語的宮人如今言辭切切，情真意重，雲容不禁流下了眼淚。
“好了，咱們各歸各位，讓皇貴妃好好休息。”
佩爾站起來平靜地吩咐其他宮人，從前秋爽是昭陽殿眾人的主心骨，如今她驟然離世，總要有人站出來主持。就算內心震驚悲痛，但是佩爾知道自己的職責。
眾人依言退下，佩爾走過來向雲容施了一禮。
“主子，咱們昭陽殿現在已是眾矢之的，恐怕後宮人人都想要踩一腳。越是這個時候，咱們自己越不能亂，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佩爾，你是秋爽一手帶出來的，這昭陽殿現在是千頭萬緒難解，凡事就交給你了。”
“是，請娘娘靜心寬心。不論有多難，佩爾都會像秋爽姐姐一樣，死而後已。”
雲容衝著佩爾點了點頭，不枉對他們的多年善待，日久見人心。今天，她真的太累了。牽著姬瑄和姬玨走進屋中，佩爾替他們合上了門，親自在外頭守著，一如從前的秋爽。
門一關上，殿中隻剩他們三個。雲容看著兩個孩子，覺得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完全的脆弱，瘋狂的悲傷。她一把摟住他們，將頭埋在兩個孩子的胸膛之間。今日在裕德殿，她受了太多的委屈。此刻，她多麽需要一個肩膀可以依靠，但是那個人卻不在。幸而，身邊有這兩個孩子，可以寄托精神。
“母親。”
姬瑄也伸出胳膊，抱住了雲容的脖子。雲容待姬瑄，與尋常母親不同，她很少抱著他心肝肉般的疼愛，反而經常鼓勵他獨立地做事。她對孩子從不溺愛或是嚴厲，喜歡和他平等地對話，像是朋友那樣。因為如此，姬瑄也不是習慣於母親膝下撒嬌的小孩子。但母子血緣的親近，在這時候便完全地展現出來，無需言語，一個擁抱便傾訴了所有。
“伯母，您別難過，我和瑄哥哥會永遠陪著你的。”
姬玨向來懂事，這時候也很暖心，可雲容卻覺得實在愧對他。
“原本答應了你父王，一定護你周全，誰知我這麽不中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麽護著你呢。”
“伯母有所不知，父王在臨走之前，還曾叮囑過我，陪伴在您左右，要時常讓您開心。玨兒也已經長大了，不僅不需要您的保護，還要保護您呢。”
姬玨的乖巧懂事，此刻當真是撫慰雲容心靈的一劑良藥。她當真沒先到姬煜居然會對這麽小的孩子說那些，更沒有想到小小的孩子，居然當真把此事放在了心上。雲容不禁感慨自己的命運著實是好，有這兩個孩子陪伴左右，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