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質本潔來還潔去

“謝樺，你怎麽了。”

夢曇見謝樺在原地踟躕，向他伸出了手。

“方才雲容對我說的，可是真的。”

“是啊，所以咱們要抓緊時間了。”

謝樺是個即使知道真相，也不肯相信的人，看他小孩子一般模樣，夢曇展顏。

“我不要抓緊什麽時間，我隻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別任性，生老病死，對於人、對於精怪，都是一樣的。從前是我看著你離開，這一次換你看著我離開，倒也公平。”

“你不可以這麽自私，咱們的孩子還……”

謝樺輕輕地將新生兒放在夢曇的床頭，夢曇側過頭又看了她一眼，母親看孩子，真的是怎麽也看不夠。她從前不貪戀生，今日也不會懼怕死，但是她恨自己要與愛的人分離，這樣匆匆的告別不夠！

“謝樺，聽我說，或許這一切都是我的命數。咱們給這孩子取個名字，就叫謝白。但願她的人生就像一張白紙，有無數空間可以繪畫，就讓她帶著我命裏的那一點點白色，美好的活著。”

夢曇說這話時，回想起自己從前，隻是山間一株普普通通的曇花時，她何曾幻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遇見一個愛人，會有一個女兒，會與他們匆匆告別……

而謝樺的眼前，也浮現出第一次見夢曇時，她的樣子。白衣勝雪，行走間散發著異香，雖然是修道之人，但是他的目光卻一下子就被她吸引，從此便注定一生相隨，生生世世尋覓。

“我舍不得你。”

以為這一生還有許多時間相守，可是這猝不及防地訣別讓謝樺崩潰，他泣不成聲。

“傻瓜，我也舍不得你們。但是舍不得，也得舍。咱們為了這份愛，已經糾纏了數百年，於天理不合，所以注定此生也難以圓滿。答應我，不要再執著，這一世結束，你一定喝下忘憂水，忘記我重頭來過。”

“不，我還是不會喝，下輩子，還要找到你。”

“即便你不喝，我也是會喝的。如果有緣分，下輩子還讓我們像第一次那樣遇見，不帶任何負擔，隻是單純的相愛。”

夢曇的眼淚也溢了出來，她並不想如此絕情，隻是清楚如此生生世世的牽絆，對於彼此而言，都是折磨。不如放下一切，重頭再來。她的呼吸越來越慢，慢得讓謝樺的心跳都快跳不動。

“好，下一世，靠緣分，我還是會遇見你，讓你愛上我。”

“謝樺，再吻我一次……”

夢曇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一口氣提不上來，謝樺似乎是想要替她續上這口氣一般，拚命地將自己的嘴唇貼在夢曇的唇上。時光定格在這裏，他吻了她很久很久，直到她的唇徹底冰冷也不肯挪開。

雲容帶著姬玨一直站在門外，忽然看見空中有一縷白色光芒飄去，恍悟這是夢曇的元神散了。她掩麵悲泣，姬玨也猜出定是發生了最糟糕的事情，不知該說什麽，隻能緊緊地抱住雲容。

謝樺按照夢曇的心願，將她焚為灰燼。她曾說過若有一日身死，不願留下身子，隻想化作捧春泥，從哪裏來，便歸哪裏去。

雲容和謝樺將那灰燼一起邁入土中，卻沒想到在刹那間，那片土地上便生出了嫩芽，雖然是冬天，卻充滿了活力。

“這是曇花的芽，是夢曇留給我們的念想。”

雲容難以置信地看向那株新芽，又是淚流滿麵，夢曇的元神盡散，這隻能說是奇跡。

“為什麽，為什麽美好總是短暫的？我明明珍惜了，卻還是那麽快就失去。”

謝樺跪倒在那株曇花之前，仍舊是心痛難耐。

“曇花，原本就僅有刹那的美麗與輝煌，美好的一瞬即永恒，雖然短暫卻真摯，夢曇一生執著地追求內心的真情。她從一株曇花幻化而來，又以一株曇花畫上了結局，她的一生，堪稱唯美。她說過，要重新開始，我們都不應該太過悲傷，而是應該祝福她。謝樺，我知道這樣對你來說有些殘忍，但是你必須振作起來，就算是為了小白。”

雲容抱著謝白，她乖巧可人，自從降生，從來不哭不鬧。

“她的臨終囑托，就是讓我養育她長大，快快樂樂地生活。”

“原來你還記得，若是違背了對她的誓言，恐怕將來也無顏再去見她吧。”

“君子一諾，駟馬難追，何況是對她。我會照顧好小白，還會告訴她，她有個怎樣的母親。”

謝樺站了起來接過小白，有些戀戀不舍地回望夢曇幻化出的那株曇花。

“我要帶著小白走了，我們的生命都有限，真的是一刻都不敢浪費啊，否則怎麽讓她的生命足夠精彩。隻是有一件事要托付你，請照顧好這株曇花。”

雲容並未阻止謝樺的離開，她知道，對於謝樺來說，想要淡忘這一切，一定要遇見新的人，發生新的事，才能稍稍轉移這份無盡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