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者之心
謝樺雖非醫者,但是多年來闖**江湖,倒也積攢下不少治病救命的本事。斕離的箭傷雖深,但他也給治好了八九成,隻是複原需要時日,走起路來總是一瘸一拐。雖然姬玨不喜歡這個斕離,雲容和夢曇對他也沒好感,但看他的可憐樣子,倒也沒人趕他走。在花汐客棧雖然吃的素了些,但畢竟每日不用靠自己辛苦奔忙討吃食,斕離也樂得如此,毫不客氣地一住便是月餘。每日拄著拐杖在院子裏遛彎,他長得雖不怎麽樣,臉上卻總掛著笑,其他人也從不會給他冷屁股貼。彼此之間相處的還算過得去,姬瑄雖然聽了雲容的告誡,但還是與斕離時常說話來往。
轉眼到了冬季,林中來往的動物少了許多,桌子上的肉食自然也迅速減少,直至沒有。夢曇和雲容本就不食肉,謝樺和兩個孩子也適應得了,隻有斕離餓得有些受不住,他覺得自己再這樣吃不著葷腥,就算不得是隻虎了,於是暗自在心中盤算起來。
這天晚上吃過飯,夢曇去雲容屋裏小坐,她快要臨盆了,想要多從雲容那裏討一些生兒養兒的經驗,雲容也樂得與她交流,一說便到了子時。夢曇恍悟時間不早,便同雲容告別。在她回屋的時候,經過姬瑄的房間,卻聽見裏麵也有說話的聲音。她心中覺得好奇,便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居然是斕離。這個時候,斕離不在自己屋中待著,卻在姬瑄房間裏高談闊論,著實奇怪。夢曇心中有異,覺得以自己的身份貿然進去不好,便想去找雲容來,卻從門外看見裏頭影子晃動,斕離站了起來,向著姬瑄走過去,而姬瑄則一動不動,也不發一言。心中有不好的感覺,夢曇也顧不得禮數,一把推開了門。居然看見姬瑄已經昏睡過去,而斕離的牙尖已經快要貼到他的脖頸上了。
若說上一次姬玨的描述還不夠形象,這一回夢曇可是真真切切地看清了斕離的真麵目。夢曇怒喝一聲,掌風揮過,推開了斕離。
“你這個畜生!虧瑄兒把你當做朋友看待。”
見自己的行徑已經完全暴露,斕離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靠著示弱逃過了,索性凶相畢露。
“老虎餓了,便要吃人,這有什麽不對的麽?”
“果真是畜生,你居然大言不慚至此!”
夢曇幾乎要被斕離氣糊塗了,就這樣的敗類還好意思說與自己同根。她也不顧自己的身孕,便再次出掌。雖然夢曇的道行高一些,但是因為腹中懷著人類的孩子,靈力減弱不少,所以隻能勉強與斕離過招,不分上下。斕離也看出夢曇的力不從心,與她對招的同時,一邊瞄向姬瑄那邊。他決定捕殺的獵物,還沒有落空過的,幾個月前是這小子僥幸,今天光有個夢曇,還真救不了他。
眼見著斕離賊心不死要對姬瑄下手,夢曇心急,一把扯住他的手,卻被他反手的利爪所傷。幸而他們打鬥的動靜驚到了雲容和謝樺,他們向這邊趕過來。聽見雲容和謝樺的聲音,斕離自知不是他們的對手,故而一掌推開夢曇,自己開窗一躍而出。
待到雲容和謝樺看見眼前這一切,屋中已經沒有斕離的身影,他早已幻化成原形,飛奔消失在夜色當中。
“夢曇!”
雲容都顧不得癱軟在椅子上的姬瑄,一把從地上抱起夢曇,她似乎是受了傷,身上還有血跡。
“我動了胎氣,怕是要生了。”
聽到夢曇如此虛弱地解釋,雲容趕忙將夢曇平放在**。
謝樺原本欲追擊斕離,一聽夢曇就要生產,也顧不得那麽多,隻能暫且壓抑住胸中怒火。
“謝樺,夢曇要生了,拜托你幫我看看瑄兒有沒有事情,若沒什麽大礙,就把他送到玨兒的屋裏去,然後你們一起在那裏等我。”
“可夢曇即將生產,我不留在這裏嗎?”
“不可以,你一個大男人,也幫不上什麽忙,在這裏隻會讓我們分心。”
說話間,雲容已經動手解開夢曇的衣裙。說句實在話,雖然自己已經生過孩子,但是她還是不太清楚該怎麽接生,更何況謝樺呢。
謝樺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抱起姬瑄出去了。姬瑄隻是被斕離迷暈了,隻消睡上一覺,所中之毒便也就全都解了。姬玨聽到外麵的動靜,原本想要出去看,正猶豫著,見謝樺抱著姬瑄推門進來了。謝樺將姬瑄放在**,很是煩惱地在一旁坐下。
“師父,出什麽事情了?”
“是斕離,這個畜生,不僅不懂知恩圖報,反而伺機報複妄想吃了姬瑄。”
“什麽?”
姬玨驚得抽了一口氣,姬瑄居然又一次命懸一線,差點葬身虎口。
“真後悔,當初還是我一念之差將它帶回來的。”
“還好這幾天,咱們這裏也沒有旁人,否則他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夢曇,她早產了。”
以姬玨的認知,雖然不懂早產為何,但是隱約間也猜得出背後的意思,就算隻看一向鎮定的謝樺,此刻慌亂的表情,他也能體會師父的憂心。
“師父,您放寬心,夢曇姨和母親都是神仙,她們都會法術,一定不會出什麽危險的。”
隻可惜這時候,任何人的安慰都無法平複謝樺的情緒,他隻能一心等著雲容那邊的消息。
見謝樺不願說話,姬玨也懂事地坐到他的旁邊,和他一起等待。
雲容這邊,已經被夢曇臉上痛苦的神色嚇得六神無主。她記得自己那時候,隻是一心用力,似乎也沒費多長時間便產下了姬瑄,為何到夢曇這裏就如此困難呢。她能做的,就是用熱水替夢曇擦洗著身子,不斷去查看,可都是無果。
“雲容,你再怎麽叫我使力氣,我恐怕都使不出來了,我覺得自己全身的氣血都亂了,根本用不上勁兒。”
夢曇斷斷續續地對雲容說道,雲容這時候也注意到夢曇胳膊上的傷口,方才以為她未曾受傷,現在看來情況比她設想的要複雜。而從那傷口上泛著的黑光來看,夢曇應當是中毒了,是這毒素入體,才使她氣血失調。
“夢曇,恐怕得先替你解毒,那畜生的爪子上有毒。若是平時,或許你可以自行調節,可是現在身子虛弱,哪怕是這些毒素,也是危及性命的。”
“來不及了,就算現在去尋藥,我恐怕也等不到。孩子,孩子更加等不到。”
“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血崩而死啊。”
說這話時,雲容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她一直將夢曇看作最好的姐妹,更何況她是為了救自己的孩子才落到這步田地的。
“你知道這孩子對我和謝樺有多重要,失去他,恐怕我們永遠也不會有孩子了。謝樺的生命是有限的,他的陽壽不多,我想要給他留個念想,也算給自己個交代吧。做個花精有什麽好,若是日日不開心,活個幾千年也是多餘,不如就讓我和謝樺一起重入輪回。從此無牽無掛,來生隻憑緣分。”
夢曇能夠說出這番話,雲容便知她是深思熟慮過的,也許她早已做過這番設想。在她心裏,生離死別隻是遲早的事情。
“雲容,別猶豫了,幫幫我,多給我爭取一些時間,讓我還能多跟謝樺說上幾句話,也好讓他寬心。”
見雲容猶豫,夢曇一把攥住她的手,似是哀求。
“好……”
雲容顫抖著回答道,既然夢曇已經不惜此命,那麽她便索性施法術,直接將她腹中的孩子取出來。再拖下去,孩子恐怕得窒息而死。
謝樺捧著頭,萬般苦惱地坐著,忽然聽見走廊那邊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師父,這是孩子的聲音。”
姬玨激動地站起來,謝樺先他一步便跑了出去。
謝樺帶著無限的驚喜從雲容的手中接過孩子,是個小女嬰,雖然五官尚未舒展開,但能看出她的容貌清麗,和夢曇仿佛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雲容雖然心中不忍,但她知道夢曇已經耗盡了元氣,恐怕拖不了多久,於是狠心走上前,在謝樺耳邊輕語。
“你說什麽?”
謝樺難以置信地看向雲容,他怎麽能夠接受方才聽見的一切呢?明明夢曇就躺在那裏,怎麽可能不久於人世!看著雲容走過去牽起姬玨的手將他帶了出去,還將門合了上,謝樺便知道方才雲容並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