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有千千結

“玨兒，你來了！”

“我是看在母親的麵子上，才願意來聽一聽你的解釋。你有什麽話就一並說清楚，別給以後留遺憾。”

“玨兒，你當真是長大了，從前你是絕不會直接對我說這些話的。”

“如果說這世上有一個讓我接受你的理由，那就是你奪走了我的親生母親，卻又給了我一個新的母親。是她給了我開口表達自己的勇氣，若沒有她，便沒有今天的我。”

“我的確要感謝她，讓你成為現在這樣。真好，你對我坦誠，我心裏還能好受些。”

“不必再說這些閑話了，還是直奔主題吧。”

“好，那就說說這麽些年，你最記恨的那件事。你的親生母親，叫做朱綺雯，她的死，確實與我有關。因為我的處理不當，她親眼目睹了她的父親，也就是你的外公，喋血城樓，受了很大的刺激，生你時氣血衰竭而死。”

“如此說來，我也是害死母親的元凶之一。”

在這時，姬玨甚至有些怨恨自己為什麽要成為這對怨偶的孩子，他的出生，或許原本就是個錯誤。

“不要這麽去想，我寧願你將所有的罪算到我的頭上。你母親對你的愛和期待，是毋庸置疑的。她也曾經是用全身心去愛我的，隻不過我辜負了她的這份真情，傷了她的心。但是，我可以摸著自己的良心告訴你，我從來不曾想要害她。你母親的死，是個意外，也成為我一生背負的罪孽。她死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愧疚中度過。從前，我也曾風流糊塗，但是在她之後，我沒有再娶，是想永遠留著她的位置，無論是在俗世，還是在我心中。”

“你為什麽要殺死外公？”

姬煜說的動情，但是姬玨卻並沒有動容，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平靜地繼續問道。

“既然你聽了別人的閑話，知道了當年的城門之圍，那你也應當知道，我當年因為一時衝動，做下的大逆不道之事。你皇伯伯以太子之名，一呼百應，重兵壓境，眼見劍拔弩張，我後悔了，你的母親也勸我以和為貴。原本你皇伯伯有心接受，可是無奈他身邊的謀士不肯信我，所以無奈，我隻能將你的外公交了出去。我知道你一定會腹誹，認為我是個膽怯懦弱的人，但是我也必須要說，最初若不是你外公的挑唆，我是萬萬不會走到最後那一步的。”

“如此說來，這竟是一筆糊塗賬，讓我都不知道該恨誰了。”

姬玨從沒有想到，在母親的悲劇之後，居然還夾雜著那麽多的政治和權謀。成人的世界果真複雜，縱橫交錯的恩怨情仇，再也不是黑白分明。他的恨忽然間無所依附，有些飄渺起來。

“玨兒，逝者已矣，以前的事情，現在若是清算，也隻能把所有罪責算在我的頭上，我沒有異議。我隻不過想要向你求一個機會，讓我盡盡做父親的責任。從前高高在上，覺得一切得來容易，不懂珍惜。此去邊疆，看到了太多的生死，也產生了不少畏懼。我怕自己一日身死，還要永遠被親生兒子記恨，那樣實在是死不瞑目。”

“盡做父親的責任？這麽多年了，你都沒怎麽管顧我，現在忽然興起，又打算做什麽呢？”

“這不是忽然興起，我是認真對你說這番話的。身為男兒，不應該執著於個人愛恨，而應該誌在四方，我花了許多年才參透這個道理，不希望你再走彎路。相信我，放下負擔，你會走得很快，也可以走得更遠。”

聽了姬瑄的這一番話，姬玨沉默了，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在用一個父親對兒子的語氣說話，而是以朋友之間的真誠相待。這樣的真誠，也是他一直渴望的。說實在的，他心動了，父子之間沒有天生的仇敵，解開了誤會，或許他應該嚐試邁出一步。

“也罷，我願意去試一試你說的那條路，但是你必須答應我，若這一切並不是如你所言，要立刻送我回來”

姬煜忽然聽見姬玨如此說，內心驚喜，自然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若是願意嚐試去看一看這世界，我可以答應你所有的要求。”

“那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

雖然已經決定嚐試接受姬煜，但姬玨心裏還是覺得有些別扭，他無視姬煜想要再靠近一些的意圖，低頭匆匆告別，很快離開。

雲容在院中翻動著土塊，趁著春天萬物複蘇，新生萌動，她也抓緊時間種下新一年的植物。揮了許久的鋤頭，雲容覺得腰有些酸痛，便扶著鋤頭站在陰涼處休息。姬玨的身影從籬笆外閃了進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鋤頭，繼續翻動著雲容開辟的那片地。

“母親，我決定跟他走，權且去看看他說的那一切到底是真是假。若外麵的世界不如這裏，我便再回來。”

“玨兒，早知道你並非池中物，這天地廣闊，你應該去飛。我對你有信心，一定會從中收獲頗多，到時候恐怕就是我去請你，你也未必願意回來了。”

雲容了然地笑了笑，她知道這兩父子最終一定會解開心結，真心為他們高興。

“無論走到哪裏，我都會記著這裏的一草一木，記得母親和瑄哥哥，永不敢忘。”

抬頭看了看園中的花木，姬玨似是下定決心般地歎了口氣，繼續低頭用力地翻動著還有些硬的泥土。不可否認，他已經對這裏的一切產生了依戀，質樸自然的天地比富麗堂皇的皇宮更能留住人心。他不是厭煩了這些，而是對未知充滿了好奇，想要去發現、去征服。

這裏的人和事，是他心中永恒的慰藉和力量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