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22章 抉擇

白滄還未來得及解釋,見姬瑄已經激動地跑了出去,他張開的口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你的話沒有說完,是不是玨兒的病有什麽問題。”

姬煜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緊緊地盯著白滄。白滄頭皮發麻,喉頭發緊,他強咽了一口唾沫,將心一橫。

“少將軍中的乃是蠱王之毒,據那巫醫所言,非解藥可救,至多延緩毒性發作。”

心仿佛瞬間墜入深淵,姬煜的胸口有些悶,他倒退幾步,走到姬玨的床邊,緩緩坐下。

“除此之外,難道無法可解?”

“若那巫醫所言不虛,要解蠱王之毒,唯有以血親身軀做餌,引誘蠱王重新找一個宿主。”

“那也就是說,唯一的方法,是以命易命?”

聽完白滄的話,參將麵色煞白,這算是什麽辦法!姬瑄的血親,全是皇室血脈,要如何來換?

“來人,去請軍醫。”

姬煜的反應倒是很坦然,除了這句吩咐,他沒有再說旁的話。

軍醫很快來了,同行而來的還有姬瑄。

“我已經派人去配製解藥了,隻是有幾味藥需要臨時采摘,所以可能還要些時間。王叔放心,想必玨弟的毒很快便能解除。”

姬瑄還沒有弄清楚狀況,入帳後衝著姬煜一番稟報。說完,才發現姬煜的神色複雜。

“太子,您先隨末將出去一下,末將有話向您稟告。”

參將眼明,知道姬煜此時根本沒有心情應付太子,遂將姬瑄帶了出去。

見姬玨已經昏迷不醒,軍醫不敢耽擱,立刻搭脈看診。

三個軍醫輪流查看,最後圍在姬玨床邊,不發一言。而姬煜已經完全坐不住了,顫抖著聲音問道。

“如何?”

“將軍恕罪,少將軍這病,表麵看上去與軍中其他中毒者別無二致,但實則來勢洶洶,毒性蔓延之快,實屬罕見。”

聽軍醫如此說,姬煜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他明白方才白滄所言,恐怕八九不離十。

“白滄,你把那巫醫所言,詳細地對軍醫再說一遍。”

既然姬煜如此吩咐,就算心裏如何忐忑,白滄也隻能一字一句地又說了一遍前因後果。聽了白滄的敘述,那三個軍醫先是沉默,繼而有一人大著膽子站了出來。

“這蠱毒,微臣早年倒是聽說過,不過因為太過神秘,一直當做傳說看待,沒想到竟是真的。按照醫理,這解毒之法倒也可信,但是如何能夠找到可以引那蠱王之人呢?相當於無解啊……”

“如果有適合的人選,你們可有辦法按照這方法醫治。”

姬煜忽然打斷軍醫的話,眾人有些詫異地看向他。

“不知將軍說的適合人選指的是?”

“我便是最合適之人。”

“將軍,萬萬使不得啊。”

不止那三個軍醫,帳中其餘人都忍不住大聲說道。

“王叔,不可衝動。”

聽完參將的解釋,又聽見帳內的動靜,姬瑄返回,立刻出言製止。

“瑄兒,王叔沒有衝動。”

“一定會有別的辦法的,反正解藥就快要來了,無論如何,先讓玨弟服下,延緩毒性發作。然後咱們再慢慢想辦法,我派人回京找母親,請她來,她一定會有辦法的。”

“來不及了,就算是玨兒的毒真的能夠拖到你母親來的時候,她恐怕也是束手無策。這蠱毒蹊蹺,並不是輕易可以解開之物。”

姬煜心中有數,以雲容之力,或許不足以對抗這樣邪乎的毒物。他更是怕到時候,甚至將她一並拖下水。

“王爺,您是一軍統帥,以命易命,真的要三思呐。”

徐參將是多年追隨姬煜的侍從,雖然明知此話會引得姬煜不快,但他的忠誠使他不得不站出來勸阻。以眼下情形來看,姬煜的命的確比姬玨要矜貴。

“吾意已決,你們都先行出去,我有幾句話要對太子說。”

情況緊急,眾人也不敢再反駁什麽,無聲地退了出去。

營帳裏隻剩下了姬瑄和姬煜父子,姬瑄走到床榻邊,他注意到姬煜緊緊地握住了姬玨的手。

“王叔……”

“瑄兒,你也一定會覺得王叔莽撞了吧,是,不管不顧地,我就是要衝動這一回。這是彌補多年來虧欠玨兒的最後一次機會,也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做完了,我也就可以不再虧欠他。”

“可是,您的命於天下,於皇室,和玨弟同樣重要。”

“若失去玨兒,我這將軍恐怕也無法再效力於國家。至於皇室,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王叔將你單獨留下,是有一句話想請你帶給皇上,我怕施行引渡之術之後,我也會很快失去知覺。有些話,再不說就說不出了。”

“王叔……瑄兒一定帶到。”

“雖然當年你尚在繈褓之中,但想必後來也曾聽說過你父皇即位前的血雨腥風。沒錯,這一切因我而起,現在回首,完全是年少輕狂受人挑唆所致。你父皇對我,仁至義盡,是我親手毀了我們之間的兄弟情誼。原本想著等此次凱旋,便能理直氣壯地求一句原諒,如今看來是不行了。辜負你父皇的期待,我終究還是欠著他,所有的債,留待來世,我繼續還。”

姬煜一番真心話,說得姬瑄落下淚來。

“王叔,你實在不該有此想法,父皇或許的確被傷過心,可是他從不覺得你有愧於他。相反,他還曾經不止一次地囑咐我,要像待親弟弟一樣地照顧玨弟,他希望我們可以完成他心中對兄友弟恭的願景。雖然他不曾明言,但我知道,他一定對你有所期待,他還在等你回去。”

姬煜沉默不語,伸手掩住了眼睛。

“瑄兒,記住我說的話。”

“王叔!”

“出去吧,讓軍醫進來。”

這一場生離死別,終究難以避免,姬瑄不知還能說些什麽,隻能跌跌撞撞地走出去。他麵色煞白地揮手示意軍醫進去,待他們魚貫而入,姬瑄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帳前,侍衛想要來扶,卻被他一把推開。就這樣坐在這裏吧,他實在沒有力氣和勇氣去目睹即將發生的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