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逍遙
走在街頭，看見許多成雙入對的男女都挽著手。十裏不同風，百裏不同俗，這裏的民風淳樸自然，較之京城，夫妻情侶之間更是熱情親密。雲容看著，心裏也很是受觸動，她貼近姬襄，不動聲色地挽起了他的手。姬襄還是第一次在街上與雲容如此，在皇宮裏自小受著禮教身份束縛的他起初有些放不開，可是在如此情景氛圍中，走著走著也就融入了，如何親密也並不覺得過分。如此自然率真的親近，姬襄和雲容都很是享受，姬襄也就慢慢放開心思，忘記了之前想起父皇的感傷。
“雲容，這裏的飾物都很特別，要不要看一看。”
姬襄與雲容走到一間掛滿銀飾的店鋪門口，滿眼炫目的銀光閃閃，每一件都是那麽的特別。雲容很快被吸引，一會兒拿起銀項圈把玩，一會兒將銀耳環在自己耳畔比試著。
老板娘走出來招呼：“小娘子長得好生俊俏，穿上咱們這兒的衣服也好看，隻是這發髻還不地道，應該用一把銀梳子盤起來，像我一樣，如此便是個地地道道的本地女子模樣了。”
雲容看了看老板娘的發髻，從梳子中挑選了一把鍾意的，翻來覆去地看著，愛不釋手。
“那我們就要這一把了。”
姬襄付了銀子給老板娘，和雲容轉身欲行卻被老板娘攔住。
“買了梳子就應該即刻戴上才是，不如郎君給小娘子綰上發髻吧，這樣豈不是挺有意義的。”
經不住老板娘的熱情勸說，姬襄和雲容被她拉到店裏，她讓雲容坐在矮凳上，在一邊指導著姬襄如何給雲容將頭發綰起。
姬襄自從出生以來，何嚐給女子輸過繁複的發髻，手法自然是笨拙的，好不容易將雲容如瀑的長發固定住，卻總有些歪歪斜斜的。
老板娘將銅鏡遞到雲容的手中，雲容在鏡中看見自己的頭發，伸手摸了摸，頗有些鬆鬆垮垮之感，忍不住笑了。
“原以為你是個十全的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完美，可這頭發梳的，倒是有些差強人意啊。”
“沒關係、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嘛，郎君以後常給小娘子梳理，自然就好了。頭發一梳到底，也圖個長長久久的彩頭。夫妻之間，就是要多一些這樣的親近，感情才會好。”
告別了老板娘，兩個人並肩走在長街上，天色漸晚，大半天時間已經過去。
“時間過得可真快，隻是隨便看看，就到了傍晚。”
雲容看著行將落下的太陽感歎，姬襄點著頭若有所思地附和。
“是啊，這裏的百姓都很真情，特別是對於我們這樣異地來的客人，更是友好。與他們聊得開心，時間也就過得飛快，我們竟不自知。”
雲容摸了摸肚子：“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過一口東西呢，真是餓極了。”
“這兒的食物應該和中土口味也大不一樣，咱們的確應該去嚐試一下。”
姬襄漸漸也放開了心，主動牽著雲容坦然地走在街頭。
吃慣了廳館裏的飯菜，雲容和姬襄專挑小食肆進。一家店門口的大鍋裏，熱油滾著不知名的食物，散發著濃鬱的香氣。雲容目不轉睛地看著，還不斷搖著姬襄的手。
“這家看著就很熱鬧，咱們就吃這一家吧。”
“好，都依你。”
剛坐到長木條凳上，小二就麻利地招待他們。
“二位客官想吃些什麽呢？”
“把你們店的特色都給我們介紹一下吧。”
聽姬襄如此問，小二的臉上浮起自豪的神色。
“二位客官別看我們家的店小，菜品的種類卻一點兒也不少。酸肉、燒雞、幹鱔魚、芭葉烤肉都是我們這兒叫座的好菜，這些老客人們，就衝著這幾道菜一月都要光顧數次。”
“那門口炸得是什麽？”
雲容指著門口那個正在忙活的婦人問小二，小二一看，了然地點點頭。
“門口站的是我們的老板娘，她原不是本地人，是從附近城鎮嫁過來的。她們那兒最愛吃米做的食物，她嫁過來也把這手藝帶了過來，現在正在炸餌塊呢，這是糯米舂製而成的，可以油炸或是煎烤，我們老板娘獨創的就是這油炸法，口味特別、賣相也好。重點是成本不高，價格也便宜，附近人家的孩子都愛來這裏買著吃。我們老板娘還時常行善，每逢初一、十五都會贈予這附近的乞丐些吃食，米做成的東西都能放一段時候。”
方才進門的時候沒細看，隻當那門口忙活的是雇來的廚娘，沒想到居然會是老板娘，還是個極其善心的老板娘。雖然一直看見的是個忙碌的背影，但是雲容心裏卻肅然起敬，充滿好感。
“小二，就把你方才說的那幾道特色菜還有那餌塊，各給我們上一份來嚐嚐。”
“好嘞！”
小二去後廚叫菜，又麻利地將菜品傳上來。
“小二，這店裏難道就你一個人負責跑堂麽？”
雲容有些好奇地四處打量，客人不少，卻隻有店小二一人招呼著。
“是啊，我們這家店小，後廚裏做菜的便是老板，跑堂的也就我一個，好在老板做菜麻利，客人們也都能體諒，所以我們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錯。二位快趁熱嚐菜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姬襄和雲容動起筷子，味道果真不俗，心中甚是滿意。
“想起我們那一次微服出去，我與你在外，還以為那就是無拘無束，到最後才知道原來那時身後一直有一群隱衛跟著，那並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現在好了，咱們說什麽、吃什麽，都隻有咱們自己知道。”
“是啊，你不說我都沒想到這一層，或許是自從記事起，身邊總有人跟著看著，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方才走在街上，你一開始挽著我，在那麽多人麵前，我還覺得有些害臊。”
“可是後來你不是也習慣了麽，方才你主動牽起我的手，我的心裏可甜了。”
“是啊，隨心所欲的感覺真好。從前在人前總要端著，雖然去了巫山，與你相處時，從來都是發自肺腑、真情流露，牽手漫步於林間溪邊，親密無間，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是在這樣的路上如此走著，還是第一回。以後，我願意永遠如此牽著你走，不僅走在這邊陲小鎮，咱們就算是回到了中原之地，我也要這樣旁若無人的牽著你。”
姬襄將手伸向雲容，雲容變就把手交給他，兩個人就這樣手握著手吃完了這一餐。
餐畢，姬襄提議散步消食，鎮子極小，出了城門，走著走著就到了來時看見的那座山下。
抬頭向上看了看，其實並不是很高，或許這裏的人時常上山取食材木材，還踏出了一條山路。
“雲容，咱們爬上去看看吧。”
“也好，說起來我還真的沒有去別的山裏好好遊覽過呢。今夜月光正好，步行上山也有一番樂趣。不過，我有個主意，不如咱們比賽爬山吧，看誰先爬到山頂去？”
“好，我便應戰，不過咱們也得約法三章，你不可以使用法術，否則有失公平。”
“那是自然，我必當一步步腳踏實地。”
雲容和姬襄擊掌為盟，拔腿便向上行走。
從前上山，雲容都是攀著藤蔓而上，輕盈且迅速，但是這一次每一步用腳丈量著土地，她才覺得當真疲憊。扭頭看一看跟著她的姬襄，卻發現他麵色如常，氣息平穩，耐力極佳的樣子。原本想說停下歇一歇，還是放棄了這種想法，畢竟這場比賽原本就是她提議的，若是自己先說要休息，豈不是等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隻能咬緊牙關，在崎嶇的山路上一口氣走到底。
姬襄也看出雲容似乎有些累了，可是偏想要逗她一逗，什麽也不說，陪著她走了許久，眼見雲容著實氣喘，也覺得心疼。走著走著忽然捂住了胸口蹲倒在地，仿佛很痛苦的樣子。
“姬襄，你這是怎麽了？”
雲容一把扶住姬襄，緊張地看著他。
“早聽說西南的林子中多瘴氣和毒草，看來這種說法的確不假。我或許就是中了這林子裏的毒氣，所以忽然間覺得有些胸痛。”
姬襄眉頭緊皺，體力不支的模樣，雲容隻能先扶著他一起坐到路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
“應該就是你說的那樣了，我自小體質好，還一直吃著巫山中的藥草藥果，所以身體的抵抗力格外強一些。這山中的毒氣，我當真一點兒也沒有感受到，沒想到你卻被它害了，咱們也不比賽了，我把赤豹喚來，先送我們回巫山，然後再好好地養一養。”
見雲容取出穿雲哨，姬襄一把拉住她的手。
“其實我中毒也沒有那麽重，隻是胸口有點痛喘不上氣來罷了，你先幫我揉一揉，或許我就不難受了。”
雲容不知道姬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聽話地挨著姬襄，慢慢地替他揉著胸口。隻見姬襄的眉頭逐漸舒展開，漸漸地居然還露出笑容。
看著姬襄的得逞的表情，雲容狐疑地看著他。
“若說是中毒，你這好的也太快了，莫不是在誆我？”
姬襄一把將雲容摟到懷裏：“看來我的雲容越來越聰明了，居然這麽快就反應過來。”
“你居然戲弄我，讓我中斷比賽，公然破壞遊戲規則。”
雲容想要推開姬襄，卻依舊被他緊緊抱著。
“方才不知道是誰走得百無聊賴，直喘粗氣的。我哪裏是戲弄你，隻是靈機一動，想到一個提前結束這比賽的好主意，如此咱們都沒有輸，豈不是兩全其美。”
“聽你這麽說，倒是有幾分道理，好吧，那我就不怪你了。”
“接下來的路，咱們就不比賽了。雖然月朗星稀，但是畢竟夜色濃重，要小心腳下，我牽著你，咱們邊走邊看。”
到了夜晚時分，白天裏活躍的動物昆蟲也都各自去休憩，林子裏顯得格外安靜。環境寧靜，人的心情也就祥和。姬襄和雲容手牽著手漫步，氣定神閑悠然自得。他們都沒有說話，隻是嗅著林中的花草芳香，風土不同，生養的植物也大不一樣，這裏的花草氣息和巫山完全不同，雲容也算是長了見識。從前三百年活得就如一日，現在一日的精彩也可勝過百年。
爬到了山頂，是另一番風景，無限風光，哪怕是在黑夜中也毫不遜色。
夏季的風帶著濕氣迎麵撲來，那暖濕又帶著一股芳香的感覺令人心曠神怡。雲容伸展了腰身，享受地深深呼了幾口氣。
“果真是無限風光在險峰，幸而這月色清朗，從山頂望下去，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
雲容順著姬襄所指向下望，白天裏穿行過的小鎮，街麵上已經少有行人，家家關門閉戶，一盞盞燈在城中各處逐漸亮了起來。錯落有致，星羅棋布，仿佛是家家戶戶事先約定好一般的造型。見此情形，她不禁滿心感慨。
“從前隻知道天上有星星，沒想到地上也會有星星，而且這地上的星群溫暖帶著人情味兒，竟是比漫天真正的繁星還要珍貴。”
“天上的星子清冷，自然是比不過地上的星子溫暖。雲容，你不就是留戀我這點凡間的光束，才放棄了神仙世界的光芒萬丈嘛。”
姬襄攬過雲容的肩膀，她也乖巧地將頭靠在他的肩頭，笑容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