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籌謀
自從雲容入宮，姬襄每天處理完政事，便會來昭陽殿同她一起用膳。在此之前，姬襄可是從不願踏足後宮的，他一日三餐都是在太極殿中一人進食。有好幾次太後和皇後想要邀請他去自己的宮中用餐，都被他婉拒，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畢竟是發生了，即使懂得寬恕的意義，他卻不可能心無隔閡地再去麵對她們。
看著昭陽殿每天都能迎來皇帝的聖駕，滿宮上下熱熱鬧鬧的，而自己的北星殿卻冷冷清清，方櫻瑛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皇後娘娘，奴才派去昭陽殿盯著的人方才來稟報，說是皇上又去了那裏用午膳，今天政務並不繁忙，皇上下午得閑，說是打算帶著皇貴妃去禦苑散步。”
方櫻瑛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江冰躬著身子進內殿給她稟報，雖然在昭陽殿侍奉的宮人都是由姬襄欽定的，但是重賞之下必有宵小，江冰成功地買通了一個名叫胡芸的宮女，每天她都會趁著去浣衣局送取衣物的時間與江冰接頭，將最新的消息遞出。
原本是午睡剛起，頭腦輕鬆心情舒暢，可是方櫻瑛一聽到這個消息便被拉回了現實。她雙眼直直地盯著江冰，半晌不發一言，看得他心裏發毛。知道主子定是又不高興了，他隻能小心翼翼地開解。
“娘娘，您怎麽了？”
“還能怎麽，不就是不甘心麽。多虧了太後和本宮的父親聯絡老臣，才合力將本宮推上了這皇後的寶座。可是這又如何呢，皇上雖然給了名分，可依然不將本宮放在心上，一個不被皇帝承認的皇後，又算什麽東西。”
方櫻瑛頹喪地扶著皇後寶座上的金鳳扶手，隻覺得那鳳尾的金片很是硌手。
“您貴為皇後，就算不得皇上寵幸，至少還有權利呀，至少太後的心事向著您的，隻要你們合力，向皇上施壓，還是有一搏之力。”
“當初，本宮連留在這宮裏都是求來的，手裏沒多少實權。說真的，看著昭陽殿那個山野村婦，仿佛是一夜之間從地縫裏鑽了出來，本宮還一直懵著呢。任憑誰也想不到，皇上消失的這兩年，居然會跑到那樣人煙稀少的地方，過上了隱居生活。可笑的是，從前在東宮時，他不是很寵那個洛霓裳嗎，現在竟全然把她忘了似的，看來所謂的深情，也不過是個笑話。對於本宮來說，卻是可悲，他可以喜歡一個沒什麽才色的普通世家女子，甚至可以寵愛一個粗鄙的平民女子，可就偏偏不願意多看本宮一眼。”
說到這裏，方櫻瑛的心一陣陣抽痛，當初她尚在閨閣之中時，可是名動京城，明珠似的人物。十五歲那年，便有許多世家子弟上門求娶，生怕到了十六歲可議婚假之時已經被人捷足先登。可是也怪她自己癡心，隻是一次在去姑母那裏請安時見著了姬襄，便對太子芳心暗許，而她的這份心又恰巧與家族利益相符，於是便順理成章地被族中長輩挑選入宮，現在看來，若是當時她將頭一縮，讓別的姊妹進宮，現在一定在某個不錯的世家中做了主母吧。有些事情隻等到塵埃落定時才知反悔，可是命運卻早已不肯給再選一次的機會了。有時候，退而求其次，反而可能是最合適的安排。
“主子，您可不能懵呐。皇貴妃不僅自己個兒得寵，連帶著的還有她的孩子，雖然皇上現在並沒有言明，但是立儲之心已經昭然若揭。娘娘若是還記得當初自己是為了什麽入宮，就決不能坐以待斃。”
“你說的本宮何嚐不懂呢，可是皇上奪回大權後，本宮已經向他表明心跡，從此以後甘心隻做他的妹妹。雖然那時是苦思冥想才決定使的苦肉計，但是畢竟言出無悔，現在皇上並沒有如本宮所願地給我重做夫妻的台階下，若是反悔去求寵，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聽了江冰的提醒，方櫻瑛皺起了眉頭，江冰是家族安排在自己身邊幫襯的，可實際上卻是來盯梢的，她就算想要偃旗息鼓、順其自然，也無法如願。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她一煩心，頭上的神經便突突地跳著疼。方櫻瑛伸出手揉著眉骨，歎了口氣。江冰機靈，一見她不適，立刻上前來給輕輕地揉捏太陽穴，專業的手法有效地緩解了疼痛，方櫻瑛才覺得好受一些。
“主子別著急，奴才有一個想法，不知可否行得通。”
“先說來聽聽。”
頭上輕鬆了些，方櫻瑛的語氣也緩和下來。
“既然皇上現在對主子還有些隔閡，咱們便不著急讓他立刻就能接受您，不如先安排個貼心的人去皇上身邊伺候著，至少先將皇貴妃的寵愛分一些來，然後咱們再以她為助力，一步步將皇上的心籠絡過來。”
“貼心的人，你的意思不會是讓我再另找個女子送到皇上身邊去吧，這不是給本宮自己找事，一個皇貴妃不夠，還要再多出幾個妃子才好。”
江冰如此說，方櫻瑛心裏很不快活，煩躁地拂開他的手。江冰被厭煩卻不覺得驚訝，反而笑嘻嘻地繼續說下去。
“娘娘此言差矣，不是選一人送去，而是選一群送去皇上身邊。送一個兩個爭到了皇上的寵，或許她們羽翼豐滿會生異心，成為娘娘的阻礙，但是若是送了好些個過去，她們自己在一處便會鬥得你死我活了，而娘娘則是她們的重要靠山，怎敢輕易得罪。而娘娘您隻需利用好這一點，讓她們都為您做事，到臨了再挑撥她們互相殘殺，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你這好大一出戲，手段倒是狠厲有效，怪不得他們安排了你入宮陪侍我左右。從前在東宮裏的人都太不中用了，才讓本宮被欺負成那個樣子，這次有了你襄助，我終於可以揚眉吐氣。避禍出宮回家中的每一天都要被父兄數落，本宮簡直受夠了，不能給他們帶來實際利益的女兒和妹妹恐怕和外頭的路人沒有兩樣。若是以本宮從前的心性，怎麽肯低三下四地求著皇上要回來，還自願不求他的恩情。”
一想起從前在東宮，處處為洛霓裳的風頭所壓製，等到她走了之後，也因為姬襄對她的心心念念而被冷落。方櫻瑛鬱結的怨氣就難以排解，若是一切當真可以如江冰所言進展順利，那她當真可以好好地出一口惡氣了。
“娘娘若是放心的話，就交由奴才替您去挑人，而您隻需要去見太後一麵。就以新皇繼位，後宮空虛為由，辦一場選秀，事先安排好的秀女自然會各就各位。”
方櫻瑛將江冰的話都聽了進去，以陪太後用晚膳為由，去了紫宸宮。紫宸宮已經不複從前，錦繡輝煌，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宮門口守著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宮女，看見方櫻瑛拾級而上，立刻進殿通傳。
“給母後請安。”
雖然太後已經不像從前那般手握大權、威風凜凜，但是方櫻瑛還依著從前的老規矩給她行足了禮數。太後雖然嘴上沒說什麽，心中還是很受用的。
“皇後，你最近很少來哀家這裏，怎麽今天想起過來了。自從先皇駕崩，哀家也改吃素食了，你派來報信的人到的遲，禦膳房照舊做的是那幾樣寡淡的菜，恐怕你會吃不慣。”
“母後，千萬別這麽說，臣妾原本應當日日來給您請安，可是近來身體不佳時常頭痛，不宜來麵見您，也是怕您擔心。至於菜式，更是不重要，我原本就沒有什麽胃口，在北星殿，也不過能吃下些清淡的菜粥罷了。”
“咱們姑侄倒是可憐到一處去了，也好，咱們也做個伴。”
禦膳房將飯菜都擺上了餐桌，有宮女扶著太後去桌邊坐下，方櫻瑛也跟著走過去坐下，兩人身邊各侍立著一個宮女為她們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