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同心
“母後，您知道嗎，皇上私下裏還是從不肯見臣妾。”
方櫻瑛狀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太後卻毫不意外，了然地點了點頭。
“何止是你呢，皇帝也不肯見哀家，起初他還願意三五不時地來給請個安，可或許是哀家總是忍不住對他說些他不愛聽的話吧，漸漸地他便來得越來越少。”
“可皇上他不該這樣啊，母後畢竟是他的生身母親。”
“哀家知道他心裏怨我，總是不讓他稱心如意，還怪哀家手段毒辣。可他從來不去想一想，哀家做那些都是為了誰。不過還好，他總算聽了我的話，將你立為皇後，保住了我們方家的榮耀。”
“可我聽說，皇上是拿皇後之位跟您交換了一紙鳳諭。”
“是啊，他擔心現在這個皇貴妃入宮，名不正言不順，所以請哀家以太後的名義宣召她入宮，這樣也算是有了父母之命。其實也不算是交換，想來就算是哀家不給他這封諭令，他也能想到別的法子將那女子接入宮。”
“母後，您可知昭陽殿那位到底是什麽來頭？皇上什麽口風也沒有透露出來，更是將昭陽殿護得固若金湯，臣妾作為中宮皇後，卻什麽都不知道。”
“哀家也不知道那女子的背景究竟如何，隻是聽皇帝說當時西北遇險，是那女子救了他一命。正因為如此，哀家也不想過多為難，畢竟那女子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是有功於姬氏皇族的。”
聽到太後這樣說，方櫻瑛的心頓時涼了一半。現在的太後不知是否被境遇所影響，身上竟然全無從前鋒芒畢露的強勢氣息，甚至反而萌生出一些憐憫慈悲心。太後若是失去了鬥誌，自己在後宮恐怕是孤木難支。
“姑母，皇上或許對皇貴妃也有感念之心，但是您不覺得他做得太過了麽。現在後宮空虛，除我之外，皇上隻有她這一位妃妾，按照禮數，她也是該每天來向我們請安的，但是皇上特許她不必請安，甚至連接聖旨都不必下跪。長此以往，後宮便沒有尊卑規矩了。”
太後見方櫻瑛雖然極力克製，但是眉宇之間還是透露出濃濃的不滿之色，她放下手中的碗筷，歎了口氣。
“你說的問題，哀家何嚐沒有考慮過呢，隻是覺得若皇貴妃安分守己，也不便主動為難。畢竟現在她是皇帝放在心尖上的人物，哀家不想再為個女子惹他不開心。從前為那個洛霓裳鬧出了多少風波，恐怕你也是難忘的吧。”
“一提那個洛霓裳，臣妾就生氣，剛入宮時，還把她當做朋友看待，剛入東宮伴讀時，也曾想過和她做好姐妹，誰知她的狐媚勁兒居然那麽大，將皇上迷得根本無暇去看任何旁的女人。臣妾的確難忘洛霓裳，不過也正是多虧了她的前車之鑒，這次我絕不容許皇貴妃再一人得獨寵。”
“那你是什麽意思呢？”
後宮永遠是個深水潭，太後雖然有心抽身而退，但是雙眼依然看得清楚，今天方櫻瑛說要來時，她便猜到這個皇後一定是有求於自己。
“姑母，您也知道我入宮是為了什麽。現在皇上獨寵皇貴妃，她還生下了皇長子，照這樣子發展下去，所有的皇儲豈非都會是皇貴妃所出。將來若是她的兒子做了皇帝，那我做皇後的意義便沒有了。以現在的情形看，想要皇上接受我，實在太難了，所以我能想到的辦法，就隻有再安排些佳麗入宮，若是她們可以得到皇上的垂青，有幸生下皇子，那麽我這個嫡母便可以以她們位低為由，將孩子養在自己的膝下，這樣以後我還有機會做唯一的太後，也可以保存我們方氏的榮耀。”
“沒想到這兩年你也成長了不少，從前做太子妃時，你可是驕傲小氣得很，總覺得應該獨得太子寵信，還因此產生了不少怨氣。你方才說的辦法，其實我早就考慮過，但是又怕你會不願意，所以也就沒提，沒想到你竟然自己說出來了。”
“經曆了那麽多，若臣妾還不長進些，又有什麽顏麵忝居中宮呢。”
方櫻瑛的變化，太後看在眼裏。她從前心高氣傲又浮躁，並不適合做皇後，現在沉靜了下來，倒是有了幾分自己當年的模樣。
“櫻瑛，看到你成長了，姑母替你開心，但是有幾句話，作為長輩，還是想要提醒你。飛得越高，可能就會摔得越重。高處不勝寒，帝王家庭，真心很少算計很多，但是你一定要平衡好這兩者，若是一味算計，最後可能連名義上的夫妻都保不住。看看我和先帝，你就該明白了。當年先帝立我為後，有一多半的原因是方家鼎力助他登上皇位，但我知道，他對我也有幾分真情，所以我們夫妻也算相敬如賓。可是後來，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也為了確保襄兒的儲位，我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情，深深地傷了先帝的心，也惹來了他的記恨。到你入宮時，應該看得很清楚了，先帝根本不願意與我有什麽瓜葛，在他心裏，恐怕我這個皇後和空氣也差不多。失了丈夫的愛，原本覺得沒什麽，隻要把權利抓住就好。可直到他駕崩的時候我才醒悟，竟然是那樣的在乎他。可一切都太遲了，這一輩子終究是得非所願、願非所得。”
太後一口氣說了許多，可是方櫻瑛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才不要管姬襄的真心如何。原本就是被家族送入宮的一枚棋子，她最希望做的，就是真正掌握皇後的權利，就像是姑母當年那樣威風十足。
“母後，您說的我都記下了，那麽這件事還是先請您開口了。”
“雖然皇帝已經不像從前那樣聽我的話了，但是登基後，選秀充實後宮，原本就是理所當然的，按照祖宗禮法辦事，想來他也不能反對。”
果不其然，幾日後姬襄來紫宸宮請安的時候，太後鄭重地跟他提了選秀的事情，他隻是猶豫了片刻，便答應了。在姬襄心中，這些形式上的事情都不值得引發與太後的爭執，畢竟她是母後，隻要她高興，便順著她的意思罷了。反正隻是同意了選秀之事，至於那些秀女入了宮，選擇是否寵幸的權利還在自己手中。
既然皇帝點了頭，那麽方櫻瑛便拿出皇後的氣派來，大張旗鼓地辦起了選秀。對於方櫻瑛來說，選出什麽樣的女子不重要，能夠彰顯自己的權威才是緊要的。通過這次選秀，幾道皇後鳳諭傳達至各地，火速施行，想必地方官員也看到了皇後的雷厲風行。
江冰辦事很是得力，他選出來的那幾個女子都是無甚家世，但是容貌姣好才情出眾的。這樣的女子容易讓人放鬆警惕，得到姬襄寵愛的幾率更大，也便於方櫻瑛將來控製她們。方櫻瑛已經提前看了她們的小像，也聽了江冰的稟報，心中滿意，隻等著秀女入宮。
“娘娘，殿外有個女仕官，聲稱是您的舊交，想要求見。”
江冰從殿外進來稟報，方櫻瑛正吃著烤雞。她近來心情爽快，胃口也好了起來，興起時便會讓禦膳房做自己喜歡的吃食來解饞，今天下午她得知禦膳房新近得了兩隻進貢的雞，便迫不及待地讓他們烤了一隻送來。
“她有說自己叫什麽嗎？”
方櫻瑛放下手中的筷子，揮手讓站在一旁在為她切割雞肉的宮女退下。
“名字是顧輕風，不知娘娘可認識。”
因為隔得時間不短，在方櫻瑛腦海中，這名字已經有些淡漠，但是她很快反應了過來。
“本宮想起來了，的確是一位舊友，讓她進來吧。”
一個身著青色衣裙簡樸打扮的女侍官在江冰的引導下走了進來，抵達殿中，未敢抬頭，先行三跪九叩之禮。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輕風，快起來吧，我們之間不必這麽生分。”
在看到顧輕風的那一瞬間，方櫻瑛便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顧輕風身上謙卑恭順的氣息和記憶中她的容貌才情，一如當年。不得不說，她比之前江冰千挑萬選的那些女子都更加適合做自己安插在皇上身邊的棋子。
“難得娘娘還記得奴婢，已經有兩年未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