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25章 秋爽的秘密

目送皇帝的鑾駕離去,秋爽交代了眾人,獨自走進殿中。

“主子,你還好吧。”

方才和王玉緊緊貼在門上,秋爽也將主子們的對話聽了個八成,她知道雲容心裏一定不痛快。

“秋爽,你覺得我可笑嗎?”

“主子,我聽不懂您的意思。”

“我雖然不是正經的神仙,但好歹也有些仙人的資質,我怎麽就淪落到和一幫凡人女子搶奪男人的地步呢。”

雲容的眼神中似乎隔了一層霧,秋爽猜不透她願意聽什麽,便隻能照實說。

“主子,您的確犯傻了,但是卻不可笑。一個陷入愛情的女子,總是容易犯傻的,但是為了愛情所做出的一切讓步和犧牲,都不會是可笑的。隻要是發自本心,做什麽都可以。”

“秋爽,你有愛過什麽人嗎,為什麽可以看得這樣通透。”

“不瞞主子說,奴婢的確有心上人,也正是因為他才願意在這深宮中堅持。”

“你不會也愛慕姬襄吧。”

“當然不是,既然主子問了,奴婢也就不瞞著了,是洛鴻。不過,我想他從來都不知道我的這份心思,他的人生,隻有忠誠。我愛他,從來不求他回應,隻願與他並肩而行。他為皇上出生入死,那麽我也誓死效忠。”

秋爽說起洛鴻時,眼睛中有光,隻有這時,她的身心才屬於她自己。看著這樣的秋爽,雲容甚至覺得有些陌生,卻又美好。

“這麽久了,我都沒發現。洛鴻是個男人,心思肯定更粗糙一些,你難道永遠都不打算告訴他嗎?”

“是的,我永遠都不會主動說出來。愛情,不一定要有肌膚之親,但是一定要能時常相見。我根本不敢說出心中所想,如果被他拒絕,以後他一定會躲著我,如果見不到他的麵,我會很難過的。”

“你怎麽這樣沒有自信,或許洛鴻他心裏也有你呢。”

“不會的,他從小受隱衛的訓練,心中隻認主人,不認旁人。我貿然對他說這些,一定會把他嚇壞的。記得第一次見他,我還隻是個不起眼的小宮女,他一身黑衣來去匆匆的樣子真叫人好奇,就是那樣偷偷多看了一眼,便就此沉迷。他不苟言笑,做事雷厲風行,忠實可靠,是我心目中完美男人的樣子。可是哪裏敢讓人發現這個秘密呢,想要靠近他,隻有努力表現,讓太子殿下賞識我,他便會看見我,也會有許多機會見到他,同他說話。”

“你要的,就這麽少麽。”

“是的,可以這樣,我就很滿足了。小時候,因為爺爺在朝廷中得罪了高官,我們全家都被抄沒,女眷們都被充入宮中為奴。從踏進永巷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此生都不可能再奢望走出去,隻要能夠活著,便已是成功。就讓我守著心裏的愛,在宮裏一天天老去,或許也算是一種歲月靜好。”

聽秋爽這樣說,雲容很是震驚,或許她還是經曆的太少,並沒有真正參透何為愛情。對於秋爽來說,沒有肌膚之親也可以深深地愛著。那麽對於自己來說,姬襄隻要心中終究隻有自己,那麽與別的女人發生了肌膚之親,是否是可以諒解的呢。

“主子,折騰了一天,應該也累了,奴婢去給您放些洗澡水吧。熱水泡一泡,也能放鬆一些。”

“謝謝你,秋爽。”

“主子,跟我還客氣什麽。”

看著秋爽溫柔的神情,雲容感受到了一陣寬心。還好,無論在多麽絕望的時候,都有真心人陪在自己的身邊,讓自己不會陷入深淵而無法振作。

一覺睡醒,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閉門數日不出,當雲容重新振作起來走出宮門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在她麵前露出異樣的神情,沒有半句流言蜚語傳入她的耳朵。她知道在這背後,一定又有姬襄的良苦用心。他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他的心意或許未變,那麽自己呢,變了嗎?應該變嗎?

“姐姐,才幾日未見,你怎麽瘦了一大圈。”

顧輕風覺得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昭陽殿略顯尷尬,便每日都到禦花園等著,終於等到了雲容,驚喜地迎了上去。一出門就看見顧輕風,雲容有些意外,卻隻能生硬地笑了笑。

“沒什麽,就是得了場風寒,所以損耗了些。”

雲容並沒有停下腳步,隻是繼續慢慢向前走去。她終究是難以將那天的事情忘記,而這消息又是從顧輕風口中說出的,她雖然知道怪不上她,但是心中難免有芥蒂。

“姐姐,自從你病了,皇上又是一連數日沒來過後宮。倒是那個童昭容,這些天就靠著那次受寵之事,在宮中很是得意……”

顧輕風的喋喋不休讓雲容有些不耐煩,她從來不想知道別人怎樣,隻想著過好自己的日子,怎麽就那麽難呢。

“輕風,不要再跟我說那些不相幹的人了,她們想要怎樣便怎樣吧。你也該回去靜靜心,別太執著計較,或許會有意外的驚喜。”

“姐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顧輕風依然追著詢問,但雲容實在沒有虛與委蛇的心力了。一旁的秋爽早已看清雲容的心情,也適時地出來擋駕。

“顧昭儀,我們主子大病初愈,您就別再說了。我們是出來散心的,不是出來添堵的。”

“秋爽,你……”

顧輕風沒想到會被秋爽這樣生硬地打斷話頭,頓時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輕風,你也別怪秋爽,她見我身體不好,性子急了些。”

見雲容這麽快就為秋爽開解,輕風知道自己也拿秋爽無可奈何。其實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顧輕風原本已經對雲容產生了一絲真感情,忘記了皇後讓自己接近雲容的目的,她甚至覺得雲容是真拿自己當姐妹看待,可是今天秋爽這一番話又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幼稚。或許在別人眼裏,不得寵的自己,還是個宮女一般的存在。

“罷了,既然如此,妹妹就先回去靜心了,姐姐也要保重。”

顧輕風行禮之後便離開了,她覺得自己想要依靠雲容接近皇帝的計劃似乎要落空。心灰意冷,還是另尋出路吧。

“其實你剛才也不用對輕風那樣急躁。”

到了無人處,雲容忽然開口對秋爽說道。

“主子,我總覺得顧昭儀那是把您當槍使呢,甚至有意挑撥您與皇上之間的關係。那日若不是她那麽急著將那件事告訴您,或許您也不會生那麽大的氣,和皇上到現在都在冷戰。今天好不容易肯出來了,她又來您麵前嚼舌根。怎麽好事沒她,淨會給人添堵了。”

“這也不能全怪她,畢竟她隻是個搬弄是非的,到底是先有了是非啊。”

“主子,您絕對不能那麽信任她,而且那天,您居然還跟皇上舉薦了她。”

“你那天躲在門口偷聽了?”

“沒有,就是見王玉公公站在那,就忍不住也湊了過去。”

“既然你聽見了,應該也知道,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既然必須與其他人分享姬襄,那麽我寧願那個人是我相熟的。”

“娘娘,您的氣性怎麽這樣大呀,不知道婉轉,直來直去地生生讓皇上沒有台階可下。”

“我已經用了最大的忍耐和包容,如果還不夠,真的不知道還能再做些什麽了。”

雲容無奈地搖了搖頭,獨自向前走去。

時隔一月,當姬襄再次駕臨後宮,便令所有人意想不到地召幸了顧輕風。而顧輕風自己,也直到被領進太極殿,才真真切切地相信了這一切。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會是自己,皇後不願舉薦自己,皇貴妃成日鬱鬱寡歡也不愛搭理自己,到底是哪裏來的運氣,會讓皇上注意到了自己呢?

沐浴更衣後,是漫長的等待。姬襄緩緩地走進來,帶著疲憊和冷漠。這原本是盛夏的夜晚,是個充滿希望的夜晚,可是當顧輕風真正看清姬襄的表情時,卻覺得莫名的寒冷。她想起了之前受過的教導,想起了若想留住皇帝的心該做的事該說的話,可是這一切在這個情境之下,都顯得那樣突兀。她努力地鼓起勇氣看向皇帝那雙距自己千萬裏的雙眸,幾乎是靠著本能地支撐,溫柔地喚了聲。

“皇上。”

聽見那個嬌滴滴的聲音,看見那張陌生的麵孔,雖然俏麗,但是空洞。姬襄覺得心如止水,甚至是格外的冷靜。今天他沒有飲酒,自然不會將榻上的女人再當做雲容。清醒的時候去做不願的事情,最為痛苦。但是無奈,隻能如此。

“安歇吧。”

姬襄滅了蠟燭,冷冰冰地說道。或許看不清,這真實的世界,會變得虛幻一些吧。

直到那一夜過去,顧輕風都不明白皇帝為什麽會召幸自己。所有的期待終究停留在想象,她永遠也無法明白,就像千百年來後宮中的女人永遠也看不清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