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不安

第四章 “夜葬”如約準時進行(4)

真是匪夷所思!

當周淵易接到小高的消息後,頓時大吃一驚。

死在郊區出租屋裏,變作一副骨架的受害人,竟然是王盛洋?王盛洋為什麽會認識馮舒?按道理說,他們除了都認識唐憶菲之外,並無其他任何交集,而且唐憶菲與馮舒的關係也很平常,不過一麵之緣罷了。

既然王盛洋已經死了,那麽今天白天戴著青銅麵具在停車場裏襲擊唐憶菲的人,就肯定不是王盛洋,更大的可能性就是,這個襲擊者是馮舒。

這不禁讓周淵易得意地暗忖,今天上午讓小高派人去搜集王盛洋的毛發進行DNA測試,是多麽的明智。而且之前他讓吳強再次詢問唐憶菲是否能夠確認襲擊者是王盛洋,也證明了他的推理是完全正確的。

不過,由此可見馮舒果真是個詭計多端的人。回想起來,他使用了不少令人難以想象的手段。

首先,因為他知道王盛洋的手上有傷,所以前一天來到王盛洋所在公司,在地下停車場襲擊唐憶菲,並把手主動伸到唐憶菲嘴邊,讓唐憶菲咬了一口,想嫁禍給王盛洋。

接著,馮舒以“梳洗”的酷刑方式在自己租住的小屋裏殺死王盛洋,製成“無麵屍”偽裝,足以誘導警方把王盛洋的骨架誤以為是他的屍骨。他自己則可以躲在暗處偷偷行事。

至於越野車上的豬血,一定是因為馮舒知道王盛洋患有哮喘病,他在遭受唐憶菲防狼劑的攻擊後,將計就計,所以才在方向盤上撒了豬血,故布疑陣,讓警方認為王盛洋還活著,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了王盛洋的頭上。

既然大家都以為王盛洋還活著,自然就沒有人能夠猜到那副骨架的主人就是那個建材公司的老板。

不過,百密一疏,所有偽裝都逃不過科學鑒證技術。DNA技術戳穿了馮舒的謊言。隻要確認了骨架的主人是王盛洋,就能推翻馮舒製造的一切假象。

按說心思縝密的馮舒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但他沒想到警方會搜集王盛洋的DNA數據。

如果是平時,不到四十八小時,警方是不會對王盛洋失蹤一事立案偵查的。也是機緣巧合之下,王盛洋那位肥胖的老婆趙雅雪正好遇到陳子言,而陳子言又恰好在球迷茶樓裏結識了周淵易,並且提到了襲擊者說過“最後審判”四個字,這才引起了周淵易的警覺,所以周淵易才會破例讓小高派人去搜集了王盛洋的DNA樣本。

要怪,就怪馮舒運氣不好吧。

不過,DNA測試結果早晚會曝光,馮舒卻一點也不在乎。如此說來,馮舒暗中的計劃,將在發現王盛洋失蹤後的四十八小時之內完成,他根本不用擔心以後會出現什麽樣的變數。

馮舒的計劃究竟是什麽?他到底想幹什麽?

周淵易當即作出了一個決定,他將在確保“夜葬”安全進行的前提下,隻待葬禮一結束,就讓警局領導簽字通緝馮舒。

不用再玩什麽“我在暗處、敵在明處”的把戲了,有了DNA數據的鐵證,現在已經到了發動人民群眾力量的時候了。

小高換好“黑沙族”民族服裝,紮好綁腿,穿上草鞋後,走出檢驗樓,站到了周淵易的身邊。他的模樣,看起來比周淵易更是狼狽不堪。看著暗處的同事們不停偷笑,小高隻好哭喪著臉,一句話也懶得說。

時辰已到,“夜葬”儀式該開始了,接下來的好戲也應該上演了。

馮三庭身著道士袍,一手持著桃木劍,一手拿著梆子,站在了長兩米、高一米的紅漆棺材前。在棺材上,有四根由粗壯繩索固定好了的木頭,這就是八個抬棺手即將從兩邊抬起的扛棒。

朝身後的八個抬棺手與兩個送葬的年輕男人看了一眼後,馮三庭揮舞桃木劍,輕咳一聲,然後朗聲叫道:“起棺無言,大吉大利!起棺有音,鬼魂纏身!”然後他又狠狠朝棺材瞪了一眼,眸子中爆出一道精光,雙唇緊閉,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周淵易知道,現在該出殯了。按照“黑沙族”的喪葬習俗,整個送葬儀式,所有人都是不能說話的,必須保持沉默,否則會引來天怒人怨,甚至家破人亡。

站在遠處的警局領導也立刻向周淵易和小高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叮囑他們千萬不要忘記了這一點。

“篤篤篤——篤篤篤——”馮三庭敲響了手中的梆子,周淵易與小高站在抬棺手的最後一排,他們看到前麵三排抬棺手都蹲了下來,將木頭扛棒扛在了肩膀上,他們也立刻依樣畫葫蘆,蹲下後將自己的肩膀塞在了扛棒之下。

“篤篤篤——篤篤篤——”又是幾聲梆子響,隻不過節奏稍稍發生了一點變化。在梆子聲中,八個抬棺手同時站了起來,紅漆棺材穩穩當當地離開了地麵,懸在空中。因為紅漆棺材本來就足有一米高,所以抬起來的時候,高度正好合適,再加上重量由八個大漢平攤,所以周淵易與小高並沒有感到吃力。

於是,“夜葬”儀式如約準時開始了。

馮三庭用梆子聲的節奏與頻率,指揮著抬棺手們將棺材抬出了警局偏門。這是一幅多麽詭異的畫麵啊,八個抬棺手都沒說話,靜悄悄地扛著棺材。抬棺手後跟著的兩個送葬者也緊閉雙唇,無聲無息地跟隨著。

四周一片靜謐,隻有抬棺手與送葬者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月桂路上,微微有風,卷起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路邊的平房中,都潛伏有周淵易的手下,他們無一例外地瞪大了眼睛,警惕地注視著這支奇怪的送葬隊伍。警局領導提前打過招呼,執行任務的警察們,也必須保持沉默,這是一項政治任務,將納入年終晉級考核。所以雖然月桂路的道路中與道路兩旁有不少人,但依然保持了一片寂靜。

整條馬路,寂靜得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空墳。

有那麽多人監視著,空墳無疑是安全的。就算有蒼蠅無意中飛入了這條街,也逃不過警察們的視線。馮舒如果敢到這裏來搗亂,絕對讓他來得去不得,隻有束手就擒的份兒。

五百米路,靜悄悄地走過,沒出任何亂子。這是一條直馬路,所以馮三庭的梆子聲也沒有任何變化,一直保持著相同的節奏與頻率。周淵易與小高隻需要埋頭跟著前麵的抬棺手走,就不用擔心會出差錯。

隻過了十多分鍾,他們就走到了馬路盡頭。

在馬路盡頭,停著一輛黑色的依維柯小型客車,尾門已經打開了,司機正眨著眼睛一邊看著送葬的莫風,一邊無聲地壞笑。

這是殯儀館的黑色專用車,專門用於轉運屍體,也就是所謂的靈車。

“篤——篤——篤——”

馮三庭的梆子聲變得漸漸緩慢而平穩,在暗語中,他這是讓抬棺手們將棺材緩慢平穩地抬入依維柯小型客車的尾門中。

在將棺材抬上車的過程中,梆子聲又變成了喊號子般的節奏。

八個大漢把一副棺材抬上車,並不是什麽太有難度的事。在馮三庭梆子聲的指揮與伴奏下,大家將紅漆棺材放在了靈車尾門內的車廂裏。

這輛依維柯小型客車除了駕駛座與副駕座之外,其他的座椅都被拆掉了,騰出空間放置棺材。而那具裝有複原骨架的棺材放到車上後,馮三庭先坐在了副駕座上,那六個“黑沙族”的抬棺手跟著寂靜無聲地從尾門踏上廂式貨車,蹲在棺材的兩旁,默默地回頭看著車下的周淵易與小高。

他們在等今天這兩位新夥伴也上車呢。

周淵易與小高見狀,也隻好一邊苦笑,一邊硬著頭皮跟著從尾門上了車,蹲在了棺材最後一根扛棒旁。周淵易上車的時候,轉頭向陳子言與莫風遞了個眼神,讓他們也跟著上了車。

陳子言與莫風雖然不想上車,但除了這輛車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車可去元寶山莊公墓了,所以也隻好蔫蔫地上了車,蹲在棺材後。

這麽一輛小型客車,居然擠進了這麽多人,外加一副長兩米高一米的棺材,可真是夠擠的了,就像沙丁魚罐頭一般。這可真是遭罪呀!

透過尾門的玻璃窗,周淵易看到他的手下們神情輕鬆地從月桂路兩旁的平房中走了出來。他知道,這些同事們的工作到此結束了。而在元寶山莊公墓,則有另外一批同事早已經潛伏在那裏了。

之所以不用同一批人,是因為周淵易擔心在從月桂路到公墓的路上,如果殯儀館靈車的前後行駛著好幾輛警方的車,難免會引起馮舒的警覺。

就算改換民用車輛,夜間行駛著這麽多去公墓的車,也肯定是一件很古怪的事。

千萬別忘記了,馮舒能用得出“無麵屍”的招數,肯定是個智商極高的人,絕對不能把他當傻瓜!

周淵易現在就是想引蛇出洞,哪能做打草驚蛇的傻事?

反正兩個送葬者與八個抬棺手擠在一輛車上,再加上駕駛座上的馮三庭,車上這麽多人,想必也不會出什麽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