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不安

第五章 “夜葬”如約準時進行(5)

拿到同事用電腦繪製的馮舒的照片後,吳強忍不住心中的激動,他迫不及待地想趕去警局中的那場“夜葬”儀式,親手捉獲這一係列凶案的罪魁禍首馮舒。

吳強給執行現場勘察任務的同事打了一聲招呼後,便開著警車向警局駛去。他原本以為在警局偏門外的月桂路上會發生點什麽,但當他飛速趕到月桂路外的路口時,卻失望地看到紅漆棺材正被周淵易與小高等人安全平穩地抬上了不遠處的殯儀館黑色專用車。

周淵易下過命令,在警局到元寶山莊這段路程中,嚴禁同事沿途進行保護。吳強可不想就這麽失落地下班,卻又不能違反紀律,所以他幹脆換了一身便裝,找同事借了一輛掛有民用牌照的摩托車,駕車向元寶山莊駛去。

他將摩托車遠遠地綴在了裝有棺材的黑色依維柯後。吳強猜,在月桂路上沒有發生突發事件,在元寶山莊公墓裏,總該發生點什麽吧。

吳強擁有過硬的摩托車駕駛技術,為了不引起周淵易的注意,他幹脆關掉了車燈,僅憑道路兩側的路燈與前麵黑色依維柯的尾燈指引,駕駛著摩托車。所以前麵依維柯車上的人,絲毫不知道吳強跟在後麵。

開車從月桂路到元寶山莊,首先要穿越城區,然後在郊區的二級公路上行駛十五分鍾後,到達元寶山莊的山腳,最後還要沿盤山公路行駛十分鍾,才能抵達公墓墓區外的中式牌坊大門。

大門後,就是公墓墓區。而那塊為馮舒準備的可以土葬的墓穴,就安排在公墓墓區的最深處。依維柯小客車無法直接抵達墓穴,所以必須在墓區入口卸下棺材,再由八個抬棺手在馮三庭的指引下,步行來到墓穴邊。當然,這個過程也必須保持安靜,不允許發出任何聲音。公墓方麵也做好了準備工作,遣走了無關人員,隻留部分技術骨幹待在墓區裏,配合警局與死者家屬的喪葬儀式。

司機是公墓派來的,警局也提前驗證過身份,不會有任何差錯。

這個司機對道路很熟悉,拿他自己的話說,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將車從城區開回公墓裏。所以司機不用勞煩馮三庭指路,馮三庭也樂得清閑,幹脆闔上眼睛坐在副駕座上閉目養神,為即將到來的後半段“夜葬”儀式做好準備。

城區的公路很平穩,盡管在依維柯車車廂裏,擠了無聲無息的十個男人與一口同樣無聲無息的棺材,空間很是局促,但周淵易與小高卻絲毫感覺不到一點顛簸。

出了城,二級公路就沒那麽平整了。這條公路是進出城的要道,又是連接幾座大城市的必經之道,每天沿此行駛的載重卡車不計其數,那些載滿了貨物的載重卡車將公路碾壓得凹凸不平。所以依維柯行駛在這段公路上,就像激流中的一葉扁舟,不時上下顛簸。

當車廂顛簸的時候,周淵易能夠感覺到身前的紅漆棺材的棺壁發出“篤篤篤”的輕微聲響,沒釘緊的棺蓋也發出“吱吱嘎嘎”的叫聲,仿佛垂死老者的呻吟。這當然是那具由莫風複製好的屍體,因為路麵顛簸而撞到了棺材壁上所發出的聲音。

周淵易不禁隱隱有點擔心,棺材裏躺著的那具用硬紙板與麵粉製成的屍體,會不會因為碰撞棺壁而變得四分五裂,露出裏麵隱藏著的骨架?如果真是那樣,到了下葬前,馮三庭揭開棺蓋向遺體做最後道別的時候,看到碎裂的屍體以及**的骨架,豈不是會怒發衝冠?

不過,莫風卻一點也不擔心,他相信自己的手藝。那層塗在屍體臉上的透明清漆,不僅可以讓屍體的臉色顯得更加自然,幹涸後還能保證屍體的麵部在發生碰撞後不會碎裂。

當然,他隻是給屍體的麵部刷了清漆,而身軀與四肢則免去了這道程序,反正那些部位有西裝兜著,就算碎裂了也沒人能看得出來。

黑色依維柯總算是開完了這段二級公路。元寶山莊的盤山公路是公墓籌資興建的。公墓裏一處墓穴就要賣好幾萬塊錢,貴的甚至能賣到數十萬。如果去墓區的盤山公路修得太爛,自然吸引不了大客戶,所以這段山路還是修得相當不錯的。

為了確保安全,盤山公路設計得很是合理,不僅平穩,彎道也盡可能避免了急轉急停,道路兩側還安裝了鋼質防護欄,護欄外種滿了常青的綠葉喬木。

也正因為這段路是元寶山莊公墓的自建道路,所以外來車輛隻有繳納過路費後,才能如願進入。

當然,依維柯是公墓的自有車輛,不需繳納過路費,隻是在山腳下的收費站稍作片刻停留,便進入了盤山公路。依維柯一進入盤山公路,那位每天都要在這條路上來回行駛好幾趟接送客人的司機,就使勁轟了一腳油門,加快了速度,但車廂卻沒有發生一點顛簸。

盡管車廂沒再顛簸,但周淵易卻還是聽到身前的棺材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就像裏麵有人正用指尖輕輕抓撓著棺材內壁一般。那六個“黑沙族”的抬棺手,臉上頓時出現了恐懼的神情,五官扭曲,大眼瞪小眼地渾身哆嗦著。

是詐屍嗎?周淵易心裏不由得一驚,但旋即便啞然失笑。一定是剛才的二級公路過於顛簸,屍體的軀幹與四肢上有些麵粉硬塊碎裂了,在棺材內蹦來蹦去的,所以才發出了這樣的奇怪聲響。

莫風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他向下壓了壓手,示意大夥不用害怕。

在周淵易與莫風鎮定的表情下,其他人也恢複了平靜,隻是默默地看著靈車車廂裏的紅漆棺材,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天知道這些從鄉村來的抬棺手們此刻正在想些什麽。

車忽然停了下來。周淵易朝車窗外看了一眼,才發現車已經停在了元寶山莊公墓的牌坊外。道路兩側,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木。黑魆魆的樹葉隨著山風搖曳,發出颯颯的響聲,恍若垂死掙紮的野獸的獸爪。

為了增加收入,公墓在牌坊處設立了一個收費處。其實這倒也不是巧立名目亂收費,公墓是以收取停車費的名義收費的,一輛車不管停多久,隻收五塊,算是很便宜了。出於擔心有人停霸王車,公墓還在牌坊下橫了一根可以起落的欄杆。

現在,黑色依維柯就是停在了這根欄杆前。

好在依維柯是公墓本單位的車,司機隻搖開車窗作了個手勢,收費處便放行了——司機也知道“夜葬”的規矩,所以在搖下車窗打招呼的過程中,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依維柯進入公墓後,沒多久,吳強也騎著民用牌照的摩托車來到了收費處前。在欄杆前,麵對收費員,他拿出了自己的證件。收費員是個一臉正氣的中年婦女,她朝著證件睥睨了一眼後,冷冰冰地說:“警局領導打了招呼,公墓中已經安排好了人手,任何人未經他同意,不得入內。如果你必須要進公墓,請你當著我的麵,給你的領導打個請示電話吧,然後再讓你的領導給我說一聲,我就放你進去。”

吳強頓時來了氣,他是因為強烈的好奇心才偷偷摸摸跑到元寶山莊來的,哪能讓警局領導與周淵易知道呢?這個收費員又是如此忠於職守,一絲不苟,看來自己是沒法進去看熱鬧了。吳強隻好將車停在了牌坊前一側的路邊,熄了火,下車一邊鬱悶地看著收費員,一邊心急如焚地抽著煙。

他知道,黑色的殯儀館專用車進入公墓後沒多久,就會在墓地外停下,那具由骨架修複完整的屍體也將會被卸下車,進行“夜葬”儀式的最後幾個步驟。

盡管自己進不了公墓,但吳強的心早已經飛了進去。

等他抽完一根煙後,忽然心想,如果公墓裏真的出了什麽事,而周淵易與其他同事又沒能成功地控製住現場,那麽犯事的人肯定會逃竄出公墓。

看現在的情形,似乎警局根本就沒在這個中式牌坊外安排人手值守。這應該是此次行動安排裏的瑕疵吧,也或許是因為周淵易不想打草驚蛇,擔心凶手潛入的時候會看到值守的警員,所以才特意沒安排人手執勤吧。

但不管怎麽說,吳強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就不打算黯然打道回府。他作出了決定,將摩托車停在牌坊外的樹林旁,然後躲在暗處偷偷觀察,等待突發事件的來臨,這也算為周淵易的安排查漏補缺了。

至於究竟會不會有突發事件發生,那吳強就不得而知了。

##第十一卷 墓地驚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