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凶貓作祟之物

第19章 毒蛇不死,妖邪不除

2017年6月21日,夏至日這天,市醫院以及第一醫學院的上百名醫護人員和患者,為五名遇難者的靈柩送行。K市廣播電視台直播了哀悼現場的全過程。彼時,現場的警察和武裝人員尚未離去,但對於院方來說,他們的出現隻是馬後炮。幾天前在醫院無差別殺害三名護士和兩名醫生的凶手——那名病床號為1338的吳某已經逃之夭夭。警方已經開始了全程搜捕,但至今也沒有任何消息。

這是冷警官職業生涯的一大失誤,我也蒙受了巨大的侮辱。當我和冷警官恢複意識,醫院已經亂作一團了。據說,吳心奪走了一把手術刀,徑直往電梯走去,看到狀況不對,一名護士上前要求吳心將手術刀放下,直接被吳心捅死。後來衝過來的幾位也被用極其熟練的手段刺死。五位被害者都是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艱辛奮鬥的人,他們都因為傷勢過重當場死亡。諷刺的是,身為醫護人員卻救不了自己,身在醫院卻得不到成功救治。

但凡在這之後有幾位男性可以一齊將吳心製伏,也不至於她在電梯裏又砍傷了幾個人。出了電梯後,她遂以最快速度進入地下車庫,從安全出口離開醫院。

當然,這一切都是監控錄像顯示的。

至此,5人死亡,9人受傷,其中兩位是重傷。“市醫院惡性殺人案”迅速占據頭條,被朋友圈、微博大量轉發。我對市醫院不安全的第一印象不僅成真,而且遠遠超出預想,抵達了無法控製的地步。若是再找不到吳心,難保會有新的傷亡。

連日來,我被警局傳喚,問了我一大堆問題,冷警官也暫時停職,我和他就像兩個嫌疑犯一樣回答著警察的問題。冷警官幾度情緒失控,心急如焚,差點大打出手。很難以想象,監控錄像一清二楚,我和冷警官還被當做可疑人員審訊了好久。一切結束之後,我和冷警官分道揚鑣。二叔開了他的豪車來接我,一路上他也問了好多,但我做的都是簡答題,因為我沒有精力再去複述事情的經過。而且,一切來的那麽快,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昏了過去。

最後二叔咳了咳,說了一句:“敢情是要變天啊。”

我知道二叔這話暗示著什麽。即將進入七月,竟然出了影響如此惡劣的事件,屆時全城的戒備都會很嚴,政府人員和警察一刻都不會鬆懈,更是會深入調查。吳心在這樣的搜捕下被捉住那倒另當別論,萬一遲遲抓不到,到時候貓首山的祭禮又會是最熱鬧的地方。

難保不會禍從天降啊。

照目前來看,吳心就是當年十女案的凶手,她在醫院那番話相當於認罪,而且她的假哭和冷笑,完全就是一個反社會人格形象。在這個案子裏她做了幾乎完美的偽裝:將自己偽裝成受害者,並且這個受害者要奄奄一息。因為凶手在新聞上看不見消息,一定會很奇怪,所以這個幸存者必須專人保護,甚至最好到國外接受治療。

看啊,之所以十年沒有新的案件發生,那是因為凶手的戲演的太真了,她自己都下不了床,何談殺人?

可是,她掩藏了十年,在我和冷警官詢問時,她大可馬虎過去,推說什麽都不記得,或者給一個錯誤的方向誤導我們,何必要自我暴露呢?

“我看這瘋女人實現了她的夢想。”二叔突然說

“夢想?”

“這麽肆無忌憚地殺人,不就是想火嗎?可能藏了太久感覺寂寞,就公開殺人了。”

“對了,二叔……”我問,“這個吳心和七家……會否有什麽淵源?”

我想起我昏過去前她和我說的話,讓我很費解。

“新聞一出我就派人查了查,她的父母都是福建人,隻是長久住在K市,和七家沒有任何關係。”

“好吧。”

“小子,怎麽了?”

“沒什麽,隻是覺得怪怪的。”

“我看你啊,是不甘心。輕而易舉地就被一個女的製伏了,不過你也不要太在意,你可是差點死了。你不是也說了嗎?那可是連殺十人的惡魔。小子,你撿了一條命!”

我點點頭,說:“的確啊,我醒來還他媽以為閻王和我說話呢。仔細一看,一大胖護士,說話和男人似的!”

二叔大笑了起來,但很快他就收住了笑聲,下一個轉彎口,他很嚴肅的說:“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會殺了你和那個警察,然後關上門假裝什麽事都沒有地離開,而不會出去砍幾個醫生護士。”

“為什麽?”

“首先,你們知道了她是十女案的凶手,如果是我,我一定會為自己的失誤補救,我要除掉你們,殺人滅口。其次,我要製造個大新聞,殺幾個醫生,根本沒什麽效果,要殺就該殺警察和一個肖家的大少爺。”

二叔一說,的確有些道理。吳心的做法邏輯上不太通,尤其是她為什麽放過我和冷警官,怎麽都不明白。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想標榜個人的勝利。”

“個人的勝利?”

“對。就算你們知道我是凶手又怎樣,還不是被我輕易製伏了,大概是這種嘲笑態度吧。而且她對你們的生命網開一麵,本身就是對警察的挑戰。你不是警察,但那個警官應該不好受吧。”

“我看他當時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估計這段時間都得和香煙以及酒精為伍。”

二叔吹了吹口哨,道:“這兩樣可不是好東西,能要了人的命,你二叔我當年可差一點……”我看著手機上的資訊,聽二叔突然暫停了說話。他猛地刹車,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

不對,看樣子他是在看後視鏡。

“天呐……”我叫出了聲,二叔攔不住我,隻好跟著我一齊下車。

在車後十幾步遠,站著一個少女。她穿著黑夾克,很有成熟氣質,但是塗上口紅、穿上增高、改變任何外貌特征,我也知道是她。

妹妹!我終於……

我終於找到你了。

果然如周依依所說,你……你竟然真的一點也沒有變老。

“肖沉!注意,我看零兒已經不是當年的零兒了。”

二叔在我背後這樣喊道。

當然不一樣了,七年都過去了。

“零兒……”期待了七年的重逢時刻,我沒有大叫,也沒有大哭,見到她我竟然隻剩下了低語。但零兒並沒有任何反應,她的雙眼無神,似乎在思考什麽。

我抓住她的手臂,她下意識地往後退開好幾步,並用手護住自己的挎包,叫道:“幹什麽?!”

我還在等待她看清我之後,會不會放鬆戒心。但她仍然死死地瞪著我,我低頭看見她的挎包沒拉好拉鏈,鼓出一角——那一角分明是貓魈麵具的一部分!

“零兒,你……你不認得我了嗎?!”

“你是誰?!”

“我是你哥哥啊……”我一時無法克製自己,“你看看,看著我,我們七年沒見,你可能一時認不出來,沒關係,你看情楚!”

零兒沉默了一會兒,冷笑一聲,然後罵道:“滾開你這變態!瞧你那滿嘴胡茬的,都可以當我爸了。還哥哥!姐姐我在等人,沒空搭理你!”

我感到胸口被巨石擊中,二叔卻不合時宜地笑了。

“誤會誤會!你不要介意,這小子最近色迷心竅,又喝了點酒,給你賠不是了……”二叔對我使眼色,我隻好道了歉。

剛才那幾句話不像是零兒所說的,但她的樣子分明和七年前的零兒無差。這些年她到底經曆了什麽,讓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背過身去,感到有點心酸。

“那是一個麵具吧。”還是二叔會試探。

“是又怎樣?關你什麽事?”

“哈哈,小姑娘你真幽默,說話直來直去。說實話,我是個古董商,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寶貝,所以問問。”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這話讓人沒法接。二叔正要繼續硬聊,突然從購物廣場傳來了噪聲。仔細聽那是人群的喊聲。我們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連我也暫時將視線從肖零兒身上移開。

購物廣場隻有晚上才熱鬧,這個時候人聲鼎沸的,是怎麽回事?聲音愈來愈近,那是很有節奏的喊聲,確切地說,那是口號。

“除凶貓,滅妖邪!”

“除凶貓,滅妖邪!”

“除凶貓,滅妖邪……”

“怎麽回事?”我問二叔。

“好像是大規模的遊行活動,這要問你啊,我才剛回來沒多久,什麽時候K市這麽激進了?”

手機一震,聽音效是QQ,周依依在群裏說話:

“聽說購物廣場正在搞遊行誒!”

嚴葉:“誒,什麽遊行?誰敢遊行?”

“我也不太清楚,想在這裏問問有沒有人在現場……”

“該不會是那個什麽青少年動物保護組織吧。”

這是一個百人群,相當於K市交友群,周依依,嚴葉一發話後,瞬間引來十數條回複,我正要關掉手機,隻見有人發了匿名消息。

“除凶貓,滅妖邪!”

“除凶貓,滅妖邪!”

“除凶貓,滅妖邪!”

一直刷屏。

二叔推了推我,我一抬頭才發現零兒已經跑到馬路對麵。我正要過去,被扯了回來。

“你小子不要命了,沒看見大貨車開過來嗎?”

靠!偏偏這時候那麽多車,我站在人行道前苦苦等著綠燈。隻見零兒奔跑著進入巷子,好像在追逐著什麽人。

“周一刀,她等的人是周一刀,我看到那家夥了。”

“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反正我相信你和零兒很快就會再見麵的。”

我看著漸行漸遠的零兒,淚水便模糊了視線。

當時的我,還不清楚這個城市正醞釀著怎樣的風暴。神禦家族的全體成員正就位於貓首山,準備發放邀請函;連環殺人犯吳心正躲在某個角落蟄伏待機;大規模的青少年乃至成人穿上了黑色衛衣,加入了遊行隊伍;

七家的繼承人秘密活動著,尋求長生的各股勢力蠢蠢欲動;

我能聽見來自幽暗深處的詭異叫聲。

我看到街上彌漫著血氣。

風雨欲來。但當時的我,完全猜不透,這究竟是屬於誰的時代?

而我,又將被誰玩弄於股掌之間?

——第一部分鏡顏村疑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