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事件回顧,線索梳理
今天是6月26日,六月份即將進入尾聲。對於截止目前發生的一係列事件,因為繁蕪而錯雜,我覺得有必要在這裏理一理。而且,在短短不到半月的時間裏發生的諸多變化,看似各事件獨立毫無聯係,但其中都有一隻隱形的手在操縱著,亦有可能不止一隻手。
首先,將貓魈重提、散布貓魈照片,製造七家恐慌這些已經可以確定是黑兵裔所為。其現在的首領就是我的高中同學英修,而林子晴和他的關係,推測為戀人。至於英修離開K市這幾年空白時間,我已拜托二叔查過,暫時沒有任何收獲。他應該沒有上大學,聽他的語氣,小女孩被虐待一事以及楊鐵山事件令他決定建立全新的黑兵裔組織,但這理由有些牽強。而且,其針對貓神信仰的傾向,真實目的不明。令人驚異的是,他確實對七年前的真相一清二楚,甚至對細節也了如指掌。毫無疑問,是當時在場的某人把消息泄露給了英修。
這些人的名單是:我、我父親、我二叔、什無長老、尹攸、李克、嚴葉。除此之外,在場的還有楊鐵山、零兒。
這一事件本來可以得到圓滿解決,就因為尹攸和李克兩人的影響,局勢急轉直下。李克逼著大家守護秘密,他本人沒有泄露此事的理由。這次英修獲得的信息毫無保留,是故我有理由懷疑尹攸,這個人唯利是圖,專幹損人利己之事。目前他和英修之間是否有交易不得而知,但他是最值得懷疑的。
另外,有一個人盡管在七年前沒有在場,但起的作用不小,這個人便是周老舅公。七年前周老舅公和我父親談劍懷城遺址的歸屬問題時,聘用了尹攸作為說客,當晚竊賊潛入時,尹攸正和我父親在談話。後來尹攸又無端用狂語激人,間接造成了悲劇,這件事令周老舅公也愧疚了多年。
如果持陰謀論的話,尹攸冒著風險挑唆李克殺人的舉動就有了解釋:周老舅公因為和我父親關於遺址的矛盾,利用尹攸牽製父親,並暗中命人潛入肖宅行竊,不料事發,小偷被抓了個現行,恰逢李克持獵槍出現,這個鐵拐李又是對貓魈麵具癡迷的人,於是尹攸計上心頭,刺激李克以達到殺人滅口的目的,總算掩蓋了周老舅公。
無論如何,七年前的煙火晚會那天,在貓首山山坡發生的這件事涉眾甚廣,最後竟使得大家努力保護的麵具失蹤不見,也導致一個局外人的死亡。
對楊鐵山的調查,我徹底問了二叔,他果然瞞著我,這回他說的和英修告訴我的八九不離十。在那個旅館的房間裏,英修給我上了一節課。我感覺自己真是愚蠢,圍繞著妹妹失蹤查了這麽久,竟然漏掉了諸多事。
楊鐵山之死內幕並未曝光,但他從家裏失蹤前的表現確實疑點重重。二叔詳細調查過,他隻是個普通農民,沒有任何特殊背景。他知道貓魈和貓魈麵具的存在,就意味著這是個具有“貓魈元素”的事件。
何謂“貓魈元素”?這是我創造的新詞,事件與貓魈相關聯,便冠以這個標簽。在楊鐵山失蹤前,出現了“貓魈元素”——
白衣人和黑貓。
在眾多雜記和民間傳說中,貓魈都曾被記載。鏡顏村廣泛流傳的貓魈形象是貓首人身的怪物,然而,大部分情況下,貓魈不會貿然以怪物形象現身,因其得天地之靈氣,獲日月之精華,貓魈可以幻化成人形,繼而迷惑人心。
持貓魈存在論的話,楊鐵山的舉動就可以解釋了。就連沒受過文化教育的大媽都能自圓其說。過去科技水平落後,人民文化素質低,家中某人生了大病,行事怪異,醫生看過之後也不知道病源,人們無法用既得的知識或經驗解釋這種現象,就傾向於神鬼作祟,於是就有了這樣的問題:是不是中邪了?
建國前後民間談之色變的“毛人水怪”,查清楚後也不過是人類所為,但一傳十十傳百,普通老百姓很容易信以為真。
除了楊鐵山案,黑兵裔舉行的大規模遊行也是個“貓魈元素”事件,但他們是公然反對貓魈元素。毋庸置疑這樣的行徑是可怕的,如果放在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鏡顏村要出現這麽一幫人,肯定會被當地政府緊急逮捕。如今科技進步,越來越多的地區破除迷信,鏡顏村的崇貓風氣也漸漸在外來文化的打擊下扭曲。在體係完善的前提下,崇拜貓、敬畏貓、害怕貓各種感情交織錯雜。古老家族再也無法回複過去那種能輕易籠絡人心的局麵,貓魈雖盛,也是由盛轉衰。
黑兵裔的行動可能有這些目的:
一,黑兵裔強調人的價值,在價值觀上摧毀貓神崇拜,以希望吸納更多人加入黑兵裔
二,和七家中某一勢力合作,為達到目的,先幫助這一勢力打擊貓神,為即將到來的貓首山大祭造勢
三,黑兵裔組織也想獲得長生不死之力
四,其它(包含著偏見、複仇等等?)
順帶一提,那個旅館已經關門歇業,黑兵裔大約暫時隱匿著,但他們並未走遠,因為七月將至,祭禮指日可待。
關於小女孩不堪繼父虐待自殺的事件也查實了,女孩試圖用鼠標線勒死自己,但不成功,於是拔掉主機後的電源線,在門上吊死。整個案子給人的感覺都很陰沉,令人難過。
於是我想起陳裴跳樓自殺時留下的遺書,當時她的意思會不會是讓我和英修也以死謝罪呢?那個黑兵的故事在網上找不到,也許是別人告訴陳裴的。
同樣具有貓魈元素的是十女案,這其實有一些牽強,吳心醒來後畫的畫似乎在暗示著什麽,她是K市人,聽說貓首人身的怪物也不稀奇。所以這還存疑。但十女案絕對是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匪夷所思的事件。雖然凶手的身份曝光了,但她仍然逍遙法外。這幾天警察都在排查,卻還是找不到蹤跡。這說明什麽?有人把她藏起來了或者她有預先準備的藏身之地。
長久以來,警方都以為凶手是個十足的惡人,一定要有魁梧的身材,健碩的肌肉,力氣足夠大,心理素質極強。從受害者滿身傷痕來看,凶手可能對死者具有深層的恨意,這種恨意扭曲、變態、不可收拾。但是,正是這樣的思路讓案件陷入僵局。凶手是個具備反偵查能力的高智商反社會人格,但萬萬沒想到,她隻是個女人,就在最後一個案件中,她還和死者一起出遊。很順利地,她製造了十起殺人案,最後假裝成被凶手差點殺害的目擊者。其心胸城府,深不可測。
這麽多年來,很多犯罪學者和犯罪學教授執著於為何凶手停止了作案。因為這種反社會人格一旦犯下連環殺人案,就很難停下來。所以有很多猜測:凶手因為別的案子蹲了監獄、凶手已經死了、凶手遭遇了事故無法作案……
果然,凶手是長時間昏迷不醒,一醒來之後就又作案了。推理小說中目擊者是真凶的橋段不少,沒想到在現實中發生了。警察們咋著舌,紛紛拍著桌子,發誓要抓到真凶吳心,還死者一個清白,還家人一個真相,了警察一樁心願。他們也肯定發現過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可那種疑慮想必很快就會被他們拋之腦後。
問題就是:吳心確實能在自己身上劃幾十刀嗎?這真的未必。
冷警官停職期間也沒閑著,前天他給我發消息,附上了幾張照片,都是受害者身上的刀傷,吳心身上的傷口和前十名受害者的傷口並不一致。專家鑒定出刀口寬窄以及用刀深淺均有差別,所以吳心砍自己時換了一把刀。
吳心負傷的位置是一片雜草地,那裏發現的刀,經過鑒定,更像是前十起用的刀,偏偏不是割吳心的刀。這可真是警方的重大失誤,也是吳心的重大失誤,可雙方竟然都忽略了這個。
於是我有了一個惡意的揣測,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話,會讓撥雲見日的空氣中增添一層迷霧。
或許吳心並沒有自殘,她身上這些傷口——導致她昏迷多年的數十道傷口,並不是她自己造成的……而是,另外出現了某人……
吳心當時的男朋友絕沒有那個膽量,他接受采訪的時候畏畏縮縮,調查後他也沒有問題。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周一刀!他自己承認了,他並不想殺死李青玲,隻是李青玲求他給自己一個痛快。這是周一刀在說謊嗎?其實他就是殺死李青玲和吳心的凶手是嗎?
我反而不這麽覺得。李青玲另當別論,但吳心的死,我以為真凶另有其人。這個人和周一刀有什麽聯係……
吳心一醒來就畫下了貓首人身的形象,會不會意味著讓她重傷的是貓魈呢?
一個戴著貓麵具的人,或者說,它其實不是人……
我有一種感覺,周一刀不是為了某種自身利益而來的,他來到鏡顏村的目的有更加深層麵的理由。
關於那個橙衣姑娘,二叔也不知道她的身份,隻知道她是神禦家族的人。二叔對我說“她不像個小孩”,還不知道確切含義。雖然二叔說我們看到的大量蠱蟲隻是幻術,但我並不相信。無論如何,神禦家族也開始動起來了,截止目前,鏡顏村已經是暗流湧動、危機四伏。
先說說七家的情況。
一,周家。作為七家中最古老的家族,周家勢力最大,目前在鏡顏村的地位無可取代。周老舅公名望頗高,但他年事已高,唯一的兒子又早已過世,府中大小事務全部由寡婦沈湘打理。她素來與肖家不合,真要出了事絕不會出手相助。但是周老舅公活著一日,周家與肖家的默契就斷不了。
第二,肖家。我家的情況就不再多贅述。現在二叔回來了,似乎秘密與周老舅公製定了什麽計劃,所以才有把我推上絕情椅這一出戲。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還看不出絕情椅對我有多大危害。肖家子弟徒眾,如果發布召集令,可以從全國各地回來相助的人應該不下百人。若是情況不利,十二啞奴也能派上用場。
第三,嚴家。嚴家祖上掌管劍懷城軍政,後大權旁落,有名無實,傳至今,早已適應現代商業潮流,成立了嚴氏企業。通常情況下,嚴家哪方都不得罪,隻求維護自己的利益就夠,嚴葉的父親好像早已厭倦了家族紛爭,所以這回他會不會出席貓首山祭禮還很難說。
第四,李家。李家祖上負責陵墓修築和守衛,家財無比雄厚,它也是七家典籍的收集者。隻是到了李雲清一代就元氣大傷,最終被李克趁虛而入,原來真正的李家人死的死老的老,現在在李家住著的,都是李克的狗腿子。毫無疑問,貓魈麵具是李克夢寐以求之物,七年前麵具遺失於山中,他怎麽會錯過這次進山的機會呢?
第五,尹家。現在隻剩下尹攸和他兒子尹丘明,他們和李克關係密切,應該會和李家同進同退。
第六,高家。高家人十多年前就被滅族了,但去年有傳言說當年高家2歲的公子沒被大火燒死,而是被人偷偷送出城去了。
第七,陳家。這家人存在感比較低,因為陳家故居距離鏡顏村有15公裏之遠,而且行事也特別低調。陳家曆代都為醫者,這些醫者比較高冷,大部分時候都是別人找他們,極少他們出來行醫。而且治病救人有許多破規矩,所以被其他家族的人詬病。陳家精通毒物之學,百年前衰落,但是幾十年前,陳家出了一個毒命手陳非倫,他在毒物學上的造詣極高,比大部分近現代醫者都高明,附近縣市劇毒之人皆來求醫。他治病風格過激,受診之人不是“身體很快痊愈”就是“不多日毒發身亡”,所以看病風險很大,是故稱為“毒命手陳非倫”。二叔和陳非倫之間有恩怨,我隻知道二叔的結發妻子蘇文死於陳非倫之手。從此肖陳二家再無往來。如今陳非倫已老態龍鍾,再也沒力量折騰了,這次祭禮應該會由陳家公子出席,不過我對陳公子一無所知。
七家的情況大致如此,除此之外,一直保持神秘的神禦家族這次大開山門,一定也會讓眾人大開眼界。
至於胖子暫時住在我家,歇了兩天後,吃好喝好的,聽了我告訴他最近的情況,一丟筷子,罵道:“那個SB,竟敢拐走你妹妹?”
我讓胖子別那麽激動,但他逼著我去找周一刀,說保證替我好好教訓一頓。我起初推說不用,最後還是妥協,雖然二叔勸我提防周一刀,但去試探一下也未嚐不可,再說了,零兒的事情還是得問問不是嗎?
二叔把周一刀安置在祖屋邊上的別院,胖子毫不猶豫地踹開門,嚷道:“那個啥,周小刀!給爺爺我滾出來!”
周一刀困惑地從房間裏走出來,穿著背心中褲,腳上隨意套了雙拖鞋。
胖子瞅了我一眼,道:“就是這逼是吧?”也不等我點頭,上去就拽起周一刀的衣服。
“你誰阿,幹嘛?”
“我是你爺爺,聽說你小子敢拐肖沉的妹妹,我跟你講他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要是敢動她一下……”
“什麽妹妹……你搞錯了吧。”
“你他媽還裝?”說罷胖子要動手,我正要阻止,周一刀扯開他的手,二人滑稽地扭打起來。我感到哭笑不得。
那時我以為,一切會很平靜,直到祭禮開始。但是,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正有人開始製造祭品,在月末來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