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凶貓作祟之物

第55章 魔女的過去時(1)

警察如若進行過徹底的調查,那絕不可能無法發現這一共同點。在整個十女案中,受害者由於來自不同城市,生活狀況和習慣都迥異,她們的共同點一直是案件的關鍵。長久以來,警方和社會各界都以為她們之間沒有出現過交集,但現在可以肯定,她們非但打過照麵,甚至可能彼此認識。

“說實話,這個發現是不是讓你驚訝萬分?”

冷警官咳嗽了一聲,他喜歡用咳嗽化解尷尬,案件的關鍵信息就藏在警方調查的角落裏,一線幹警和曾經因此案被停職的警察,他們靠近真相如此之近,卻對眼前存在的信息置若罔聞,我不免有些懷疑:警察的工作是否到位。

可是追究這些毫無必要。正義不僅僅是遲到,而且是缺席了十數年之久。且不論十女案和吳心在舞廳的遭遇是否相關,那她也是屬於時代的受害者。

“你到底是如何注意到化妝品的?你提示我這一點的時候,我還完全蒙在鼓裏。誰能想到受害者之間的聯係是化妝?我向來對女性的行為和心理有些遲鈍,但是在我之前徹頭徹尾調查的刑警也沒有意識到這個,我甚至覺得你的想法是不靠譜的,但是我仔仔細細地調查了,曾經的購物信息保留下來的不多,我隻好聯係受害者的家人一點點確認,是的,如你所說,這些人都用化妝品。”

我耐心地聽著他說話。

“我有些驚喜,但也保持冷靜。因為二十歲的女性,使用化妝品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我試圖使家屬回憶化妝品的牌子,有一兩位記下了名字,其餘無法確認。我又去詢問以前辦案的刑警,請求他們回憶細節,我甚至聯係了各個化妝品公司,最終從市裏麵的一個化妝品促銷員手中看到了一張單子,當我見到單子上寫的名字和十女案的受害者完全吻合時,我差點被風刮倒!我那時完全相信了你!”

“這麽說來,那個紫羅蘭的活動你已經大致了解,話務員的事情你應該也有眉目了。”

“嗯,接下來我再聯係一下江西的刑警,將當年宴會上的情況還原出來。”

“差不多要逼近真相了,關於吳心的動機。”

“是的,她隻可能是在那個宴會上與受害者有交集的,一定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道德問題麽?”

冷警官沒有答話,似乎在思考。

“那警官就沿著這條線查下去,我得去尋找最後一塊拚圖。”

“最後一塊拚圖?你指的是李青玲嗎?”

“沒錯,十個受害者裏麵,前九位的死因應該大同小異,但是李青玲和她們不同……對了,您是否也查過了,李青玲沒有購買紫羅蘭的套裝吧?”

“是的,她沒有買。在十女案中,她是最後一名受害者,而且是遭受虐待最嚴重的,全身傷口不計其數,屍體狀況慘不忍睹。”

沒錯,冷警官說過,當時他們到現場的刑警好幾個都吐了,半天不敢下去看屍體。

“李青玲之死一定還有緣由,她和吳心是閨蜜,她們之間一定是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您就交給我吧,我會調查清楚。”

“拜托了。”他說罷掛斷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起床洗漱。胖子睡得昏天黑地,看樣子昨晚酩酊大醉了。估計他這幾天能跟附近的大佬打成一片。

不過這樣也好,他遠道而來,涉入權力鬥爭不太好,倒不如在鏡顏村好好喝酒享樂,請柬既已發出,也並未規定人數,本來我想是讓胖子幫忙,但現在局勢複雜,到時候我盡量編造一個理由把胖子排除出去,對大家都好。

我關上門,匆忙下樓。老三的“理發店”尚未開張,他正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看樣子兩人正在起爭執。那名年輕人是我之前見到過的,老三說那是他的親戚。

過分好奇別人的家事不好,我沒有太在意,徑直前往公交站。師範大學有一些遠,我本來想借二叔的車過去,但二叔傲嬌地表示他要開車去裝逼,不肯借我。於是我隻好苦逼地等車。

這就是一個窮鬼的經曆。平時人們叫我少爺啊公子的,談到肖家又各種吹有錢啊富有啊,但錢全都是我二叔和母親管著,我可是一點兒都沒占上便宜。昨天周老舅公還給我打電話說,算命鋪子的白臉書生回來了,這下我的這份兼職也宣布告吹。雖說周老舅公給的報酬不是小數目,但我還是覺得可惜。二叔明確表示不讓我給老周家打工,但我覺得這沒什麽。現在好了,遂了二叔的願嘍。

可是,這事情說來也是蹊蹺,那白臉書生告假的時候,說是得了嚴重的癔症,這才沒過多久,這麽快就治好了嗎?

公交車駛來,我習慣性地上車。現在去想自己的那份破兼職不合算,我得趕緊把吳心案件的真相弄明白,好還周一刀一個清白。祭禮將至,還不知道有什麽樣的敵人等著我們,要是不讓李克心服口服,誰知道他又會搞出什麽亂子?

七年前楊鐵山的死,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不過有一件事情,李克真的不相信凶手是吳心嗎?李克這老頭看上去腐朽不化,但內地裏精明得很,李青玲在世時受到他何等的寵愛,在事發的十年裏,他應該也是動用了所有力量調查這個案子,想要查出凶手報仇雪恨,他怎麽可能武斷地認定凶手是周一刀呢?

周一刀能在鏡顏村活這麽長時間,就說明李克根本不把他當殺人凶手看。我忽然覺得在新澄飯店他那些暴躁的言論,還有扔拐杖的舉動,全部都是演戲。

或許他需要的並非真相,而是一個態度——對李青玲之死負責的態度。照目前獲得的信息來看,吳心在宴會上和那九名受害者產生了矛盾,照理說隻殺九個人還自罷了,卻偏偏還殺了自己的好閨蜜李青玲,這造成的後果是什麽?鏡顏村這個與外界接觸不多的小村莊也不能置身事外。

這次舊案重提,是從吳心回國開始的。一時間仿佛十女案又變成新近發生的案件。現在冷靜下來一想,莫非“凶手=吳心”早已不是秘密了嗎?

而我之所以在意這件事是由於一次手賤。我偷看了Mary的相片,繼而引發和冷警官的對話,而後又陷進了屈辱的醫院事件。可是再次之前,是周一刀的出現掀起了風浪,李克和尹丘明才會提起李青玲,我才又憶起十女案。

如此想來細思極恐。Mary在其中扮演的什麽角色?為什麽偏偏吳心回國之際,她將相冊擺在了辦公室裏?

冷警官是恰好帶著一個忘記自己作案的反社會罪犯來到Mary的診所,於是我和冷警官開啟了破案之路。我不禁以最壞的惡意揣測這一樁樁一件件,頓時感到脊背發涼:無形之中仿佛有一雙手在操控著整個局麵……

難道是那位隱匿的大人?

可是不應該啊,他的立場決定了他不希望這些事情暴露……

或許是昨晚睡眠質量不錯,我此時此刻的腦子異常活躍,突然想到了很多細節。十女案不再是作為一個簡簡單單的係列殺人案被我重視了,它貌似帶著詛咒一般的後遺症,使得身在棋局中的人滿盤皆輸。

Mary的死就是一大證明。

公交車上播放著那個異裝癖真誠悔過的視頻,畫麵切換到一名昂首挺胸的女律師,她正在為當事人的行為作出合理的解釋。我發現這個律師就是我在咖啡店遇到的那位。

哼,我可不相信那個異裝癖會幹出這種事,恐怕有人指使他吧!

當務之急,是盡快挖出李青玲和吳心之間的矛盾。她們倆是在師範大學認識的,吳心唯一的放鬆,就是每周末到師範大學的圖書館看一下午的書,她們就是在那裏認識的。過去的記錄和人們的口述都是陳詞濫調了,上麵言盡了這兩人關係多麽親密,是多麽好的一對閨蜜,但現在看來隻是打臉。

我想起了那份警察筆記裏,朱警官審問嫌疑人姚正義時曾經說過一句令我印象深刻的話——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是啊,李青玲和吳心的差距也大的可怕。

李青玲雖然小時候乞討度日,但是不久後就成為李克的掌上明珠,在李家要什麽有什麽,簡直像個公主。長大後又出落大方,漂亮精致,在人群中她就是光環,在學校裏有很多她的仰慕者。

而吳心呢,來自一個普通家庭,本來家庭和睦融洽,但是父母欠下債務,她不得不過著逃亡生活。但沒有錢,她需要打工,她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忍受折磨的時候,李青玲活的絢爛無比呢!

這兩個人竟然成為了好朋友……從性格和遭遇上來看,這兩個人早晚會鬧矛盾。但是,這個矛盾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呢?

公交車到達,我下車。師範大學的校牌映入眼簾。大清早就看到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在吹氣球。現在吸食笑氣這麽光明正大嗎?

“阿,那個小婊子啊,以為自己是誰啊,各種裝聖母,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利用所謂的朋友襯托自己……”

我聽到一個學生在大喊,仿佛給了我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