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凶貓作祟之物

第5章 麵具得之,長生予之

在這些話題上我當然要扮演無知者。

“我有一點看法,這顯然隻是故事。貓這類動物,並不原產於中國。在我的印象裏,它至少也得漢代才跟隨商隊傳入中國內地。你說戰國時期,女城主臣穀瑤竟然有一隻寵物貓,我真覺得毫無可能。我在鏡顏村生活這麽多年,很多人都信這種傳說啊神話啊,我是個理性的人,這種東西……騙不了我。”

我有一些得意。要麽他得親口承認自己口誤,要麽不得不將其限製在怪談之內。但出乎我意料,宋記輕鬆一笑。

“我知道你一定會提出質疑。事實上,關於貓的起源一直眾說紛紜。現在學者研究普遍認為,貓原產於埃及,可以說埃及人將野貓馴服成了家貓。時間大概在公元前3000多年。最早經過馴養的貓被用來控製鼠害,漸漸變成受人喜愛的家庭伴侶,甚至被奉若神明。埃及人對這種靈活、健壯、詭秘、能置老鼠於死地的獵手,印象非常深刻,並開始待它們如聖物。在古埃及的傳說裏麵……”

我不想讓他再滔滔不絕地跑題,便打斷了他:“所以啊,由埃及起源,那和中國隔了十萬八千裏呐!我想它應該是在漢代通過絲綢之路傳進來的吧。我記得波斯人是中介商,總而言之我不覺得貓在戰國時期能在中國大陸存在。”

“很遺憾,肖沉,我的確無法斷定貓究竟在何時傳入我國。我可以說出好多種解釋,但未必都是真的。可能是唐代,也可能是漢代,但我更傾向於中國早在此之前就出現貓了,而且是公元前!”

他的語氣十分篤定,甚至引起了鄰座情侶的注意。但即便他言之鑿鑿,我也不想輸掉爭辯。“宋記,我知道你看了很多書,但我也並非孤陋寡聞。如果說在亞洲……且不提亞洲,遠東太平洋地區古代有貓科動物的說法,最早也是公元前2000年代,而且這是非官方說法,一直沒有明確的記載予以證明!”

不知不覺,我有點激動。關於晉公子進獻貓一事,我一直有矛盾的想法,總覺得不科學。

宋記反而心平氣和了起來。

“肖沉,我問你啊,貓有幾種?”

我一瞬間腦海裏有好多詞匯擁擠著排列,但很快我梳理了一下思路,開始我的演講。(從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有裝逼之嫌)

“第一,西方廣泛流行的產地分類法,就是把貓分為西方品種和外來品種。第二,按品種培育角度分類,又可分為純種貓和雜種貓。第三,根據毛的長短來分類,可分為長毛貓和短毛貓。例如,波斯貓,喜瑪拉雅貓屬長毛貓;而泰國貓、俄國藍貓就屬於短毛貓……”

“你忽略了一種分類。”他不緊不慢。看來我能回答上來在他意料之中。

“莫非……你是說家貓和野貓嗎?”

宋記點點頭,眼睛放光。

“可這個分類並沒有太大意義。隻是生活環境發生了差異,而貓本身的特征並無太大區別……”

他猛然搖頭,說道:“不,家貓和野貓的身體特征有很大差別。野貓體形更大,更為凶猛。”

我耳邊嗡嗡作響,他繼續說:“我需要糾正一下。女城主臣穀瑤的那隻貓並非家貓,而是野貓,而且是一隻異常凶猛的貓。”

額,沒想到這個宋記了解的這麽深入。看來他是有點資料的嘛。

“那晉公子膽子也太大了吧,竟然進獻野貓給女城主?!”

宋記臉上掠過神秘的微笑,他用手托著下巴,然後說道:“肖沉小兄弟,你就別裝了。你知道的事可比我多得多。”

“我不明白你指什麽……”

果然,這家夥深究此事,也是為那個東西找上門來的……

“貓首人身的傳說呀。劍懷城消亡了兩千多年,最後隻剩下七大家族,我真的從沒想到這些家族還能延續下來。肖沉小兄弟,您作為肖家的獨生子,難道會不知道那個東西嘛?”

他笑容滿麵的表情霎那變得猙獰,那是一種極度的欲望。

“我一直聽說,肖家保存著一個麵具,是用山貓的毛皮製成的,人隻要一戴上就能夠……”

我忍不住爆發大笑。

“長生不老是吧。嗬嗬,這謠言傳了很久了,要有這麵具,我肖家早都是千年老妖了。”

“我們肖家,早就淡出劍懷城世家,說白了到我這一代,家道已經中落,早不能和周家相提並論了。你要找什麽長生不老的麵具,那就尷尬了,那玩意兒早就弄丟了。”

宋記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看來他還沒有深入到民間調查。這事隻要隨便問問就知道。

“好吧,我也隻是好奇,問問罷了。因為你知道,傳言太多,而且都挺有意思的。”

如今的鏡顏村本來是肖家建立起來的,一開始肖家勢力雄厚,一直到五十年前,村子裏好幾位青壯年男子暴斃,緊接著發生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從那時起,祖輩們的決策忽然不可理解地失誤,最終導致更多人喪命。那可以說是凶貓重見天日的殺戮升級。

我旁敲側擊,從母親那知道些情況。五十年錢的事與其是怪物危機,不如說是權勢鬥爭,從某種角度上看,可以歸結為七家集團內部的爭鬥。自此一役後,肖家元氣大傷,再也沒能恢複原來的地位。而周家卻以仁義名義獲得了村民的信任。

“哈,這一條街,從鏡顏村界碑一直到貓首山,有形形色色的人,你都無法知道,有多少人在說謊話。”我喝了口咖啡。

宋記深吸了口氣,望了眼窗外,感歎道:“哎呀,怎麽說呀,一開始以為這是個腐朽至極的地方,總是充斥著各種古老的規矩,來了之後發現,還是有一定現代感的,隻是總有些違和。”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街上車水馬龍,情侶們互相挽著經過琳琅滿目的商店。還有一些孩子正擺弄著智能手機,在等待綠燈亮起的數秒前。

違和嗎?我怎麽沒感到?難道他一個外來人更容易嗅到其中的危險嗎?

這裏究竟有多少股勢力正在匯聚呢?

“哎呀,現在十多歲的小女孩都學會化妝了呀。”

我笑了笑,宋記真是大驚小怪。

“所以,宋記先生。如果你想從我這裏獲取寫作的靈感,恐怕我沒法幫助你。”其實我早就不想再和他多說了。

宋記連忙擺擺手,堆起笑容:“哎,肖沉小兄弟,別誤會啊,俗話說得好啊,相逢就是緣分,那怎麽說也提供點情報吧,畢竟這夏季將至……”

“……”我有點不明白他想說什麽。

“我可聽說了啊,貓首山公開舉辦大型祭禮活動,屆時各種人都會紛至遝來,這貓首山我還從未去過,有哪裏有趣有文化可一點都不知道,到時請務必做我的向導!”

哼,什麽鬼呀?我做你的向導?

做夢吧!

我站了起來,從錢包裏拿出點現金,權充請咖啡的錢。“宋先生,我這個人啊,自由慣了,當人向導很不習慣,也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如果你真想探秘探險,請出門坐出租車直接到貓首山腳下,神禦家族的人聽了你的精彩陳述,一定會慷慨地為你打開山門的。”

我做了個再見的手勢,往門口走。隻聽背後傳來他的喊話:“肖公子啊,七年前,那個麵具分明是出現過的吧!”

我不由得停住了腳步。這家夥是怎麽知道的?

不,忍住別問,別回頭。

“先生您好,這個……”服務生拿著一個信封,遞到我的手上。“剛才有人讓我交到您的手上……”她也一臉茫然,似乎還在確認有沒有弄錯人。

我不安地借過信封,隔著信封摸不出名堂來,但我猶豫了幾秒,撕開信封。雖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很有可能是某場誤會,但分明又是命運的安排——

信封裏沒別的,隻有一張A4紙,上麵用紅色加粗字印刷著:

“肖沉是殺人犯”

我咽了口唾沫,把紙用信封蓋上,連忙問服務生:“這東西是誰送的?”

她歪著頭,說道:“一個奇怪的人,戴著墨鏡,穿著高跟鞋,身上的香水味特別重,一看就是二十歲不到的女孩子,化的妝可濃了。”她說完一副嫌棄的表情。

我說了聲“哦”,默默地推門走出咖啡館,一呼吸到外麵的空氣,我突然覺得惡心。腦海裏一直飄過的都是那幾個碩大的血紅色的字。

像是利劍穿過我心。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