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語成讖肖光弼
老爺聽出了“毀”字的分量,畢竟是親生骨肉,自然沒有殺子消災的道理。
術士又出一個主意:“不妨試嬰。”
“試嬰”是古時民間一種極其可怕的風俗。
晉代張華的《博物誌》雲:荊州極西南界至蜀,諸民曰獠子,婦人妊娠七月而產。臨水生兒,便置水中。浮則取養之,沉便棄之,然千百多浮。既長,皆拔去上齒牙各一,以為身飾。
這種溺嬰的習俗實在是可怕,但這就是古代封建迷信的產物。嬰兒順利出生後能否活下來,還要取決於試嬰的結果。而一個嬰兒的命格如何,首先得看體形是否健全,其次再測其體質。在經濟不景氣或饑荒的年代裏,棄嬰殺嬰的習俗很常見。再加上醫學條件的限製,又缺乏有效的避孕措施,基本都是懷了就生,生下了養不起,就丟掉殺掉。
父母當然很難狠下心,但沒辦法。山野窮人生孩子三個足夠,多了一個就不再繼續養,隻有將其帶到河邊,轉身閉上眼,將孩子按入水中淹死。
若是生了畸形兒,自是不祥。畢竟怪胎,不除恐招人忌諱,而且還必須用一些殘酷的手段殺死小孩,防止他再來投胎。
甚至孩子生日不祥都有可能被父母拋棄。舊時以為五月為惡月,譬如戰國時的孟嚐君田文,便是五月五日出生。田父不讓養,而田母舍不得,於是偷偷把田文養大後才告訴田父。後田文問父親:為何不肯養生於五月的嬰兒,得到的解釋是:“五月子者,長與戶齊,將不利其父母,故不舉”。
更有荒誕的習俗竟將嬰兒入藥,或是用兒童祭神。
《舊唐書朱粲傳》有言:體中罄竭,烹食婦人小兒。
細細想來也不是沒有道理,饑荒時人吃人的現象都有,這又算的了什麽呢?
然而老爺的立場完全不同。當時已是清代,棄嬰這種陋習頂多發生在民間,愈來愈為世人不齒。嬰孩既已周歲,又已試周測其命格,試嬰一事簡直是荒謬無比。而且肖家是名門,傳出去又要被笑掉大牙了。
所以老爺隻說了兩個字:不妥。
術士耍袖,道:“那老朽無計可施了。”他轉身而去,走了七八步,複向老爺問:“公子起名否?”
老爺道:“小兒取名光弼。”
術士大笑,喜不自勝:“好好好!好名字!願能以火電之光弼諧肖家。”
說罷術士就悠然而去。
《晉書·王渾傳》:“周公得以聖德光弼幼主,忠誠著於金縢。”
忘了提一點,肖光弼並非大公子,而是二公子。他並沒有光弼大公子,而是另辟蹊徑,自成一派。
我的高祖父肖光弼順利長大,他文武全才,天賦異稟,但隻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就馬上縮進水中。他的那些才華本可以在外人麵前大顯身手,可他覺得這些都是無聊的東西。成年後他的行為舉止中表現出囂張跋扈的氣焰,這讓其他家族的公子都看在眼裏,紛紛嘲笑他,常常拿他童年“試周”的醜事當作談資。
消息傳到了肖光弼的耳朵裏,他便故意去風塵之地消遣,佯裝成沉溺女色的樣子,這自然把老爺夫人氣壞了,但也拿他沒有辦法。但這卻是他事業的開始。他輾轉各處,和各種人打交道,他憑借敏銳的洞察力和超強的記憶力,將每一個人的言行舉止都刻畫在腦海裏。當他沉澱的足夠多時,他開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演戲。
這幾乎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事情,他最愛模仿他人,也愛好戲劇,他不僅能模仿各種戲劇裏的角色,而且可以模仿周圍人的一舉一動。後來他將肖家的易容術應用於此,幾能以假亂真。高祖父他最愛扮演的形象就是貓將軍,他經常身披甲胄,頭戴麵具,當時鏡顏村未建立,這一帶還被稱為“貓首居”,他四處巡邏,遇見強盜匪徒便會行俠仗義。
肖家二公子這般怪異的行為自然被七家議論紛紛。時日漸長,高祖父也到了娶妻的年齡,沒想到當年賓客一語成讖,他果真愛上了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子。這個女子有個絕佳的名字:顧鏡顏。
鏡顏村就是以她而命名的,這話說來可就長了。
二叔現在戴的麵具,想必就是高祖父製作的眾多麵具中的一個吧。
“你高祖父英年早逝,本可大有一番作為,可悲可歎呐!”
二叔慢慢揭下麵具,我問道:“二叔剛才這般裝束,我倒真的認不出你,換身衣服就更不可能了。”
“這次的盛會必定是群英薈萃,我急忙叫你回來,是恐怕你又陷入什麽事端中去,到時候耽擱了行程。”
“肖沉明白了。”
“對了,正業寺有幾位大師似乎也會前往貓首山……”二叔漫不經心地說罷,然後看了我一眼。
“正業寺?”
“你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你恐怕要把正業寺弄個雞犬不寧。”
“二叔你……”我有些說不出話。
“難道我說錯了嗎?我還不了解你麽,不達目的不罷休,不弄明白不肯走。肖沉,你得記住,該知道的事情你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就不要自尋煩惱。你應該也有深刻體會吧,你查出了十女案,但你得到了什麽呢?你失去了你的朋友,換來的是慘不忍睹的真相。更何況,線索越來越多,越查越亂,盡管你發現了很多聯係,甚至即將接近幕後的核心,但死的人也越來越多。村口樹下死了的那小鬼,你聽說了吧?你覺得那會是偶然嗎?這是一潭死水,你還是不要攪弄它了,趁早收手為好。”
二叔說這番話的時候,正用他那塊方手帕擦拭一把刀,我被他的威嚴嚇住了。難怪我一直感到自己被人監視著,原來一切盡在二叔的掌控之中。他明知這背後有陰謀,但是置之不理,這是為什麽?
“二叔,您剛才那番話讓我好失望,您被稱為鬼爺,我原以為您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你卻告訴我讓我收手,我隻不過是要獲知真相罷了,難道這是什麽可怕之事嗎?”
麵對我的指責,二叔出乎意料地冷靜,他慢慢地說:“小子,沒有我的安排,你早死了七八回了。我不和你囉嗦,你還是聽聽看這個吧,”說罷他拿起手機按了一下,我聽到一段錄音內容。
“雨哥,參加那個祭禮真的能解開我的身世之謎嗎?”
……這……這個聲音是零兒的!
“當然如此,我已經安排好啦……”
一個男人的聲音,這懶散的聲音尤其獨特!
對啊,我怎麽這麽蠢啊。“雨哥”不就是諸葛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