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諸葛雨之死
“二叔,你這樣可是違法的呀!怎麽能把人打成這樣呢?”
我蹲下身,看著發抖的諸葛雨,說道:“諸葛老兄,你隻要把零兒的事情和盤托出,並且告訴我她在哪兒,咱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我馬上就可以求二叔把你給放了!”
他無動於衷,蓬亂的頭發下,那堅毅的眼神絲毫未變,看樣子忍受這一頓毒打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麽折磨。
“你還是不肯說嗎?”我問。
“此事與我無關,你們亂抓人,將我囚禁在這裏,我送你們進監獄……”
“哼哼,你自身都難保了,還要把我們送監獄裏去?你也太沒良心了吧!我可是一根手指頭都沒碰你,剛才我還求二叔放你一馬,可是你倒好,反要咬我一口……”
二叔也附和我說:“諸葛雨,我們遲早就找回零兒,你還是早點交代吧,你上頭的人是誰?是七家中的哪一家?如今構陷零兒,有何目的?”
諸葛雨麵不改色,被束縛雙手的他憑借著羸弱的身體,竟然挪動著,坐成了跪姿,我原想他這是要討饒,然而他狡黠地笑了一下,道:“既然落入你們手中,那便是我輸了,我也沒有什麽好後悔的。”
話音剛落,他似乎吞下了什麽,整張臉迅速扭曲,脖頸的青筋暴起,伴隨著血氣的是一股奇異的氣味,這家夥……他服毒了!
二叔畢竟是習武之人,他越過桌子,跳到諸葛雨身後,企圖用掌力將毒藥逼出食道,但為時已晚,還未及二叔發力,諸葛雨已全身癱軟在地,察其脈搏已不再跳動。
“好像是服用了氰化鉀,他把毒藥藏哪裏了呢?”
二叔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道:“估計是放在齒縫間了。他真是不知好歹,不過我也不曾希望從他口中能套得什麽情報……”
我咽了口唾沫,這事可不小,雖說他是自殺,但肖家難逃幹係,這屍體必須得藏起來為好。
我正思忖二叔會如何處理之時,他吩咐我道:
“肖沉,你替二叔去正堂一趟,把小七叫來。”
“小七?”我沒聽過這個人。
“就是那個看上去呆呆的啞奴,你把她叫過來便是。”
盯著這可怖的屍體,我不知為何想起了胖子,問二叔:“對了,胖子去哪兒了?他好像也不在家,您知道嗎?”
“這胖子比你強,能打又機靈,我讓他帶人去追查零兒的行蹤了。”
二叔鎮定地喝了杯茶,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但是二叔,我隻是想把他帶去貓首山而已,七家的事,我不想讓他插手……”
諸葛雨一個非七家的人都因此暴死,我擔心胖子這個外鄉人會被利用。我也不希望二叔利用胖子。
“你放心吧,我一定保他周全,你快去吧。”
於是我隻好前往正堂,高喊一聲,說:“誰是小七?”
啞奴都穿著清一色的白色衣衫,看樣子像民國時平民的衣服,穿在這些女子身上顯得醜陋。不過,穿著這般廉價的粗布衫,是極好的偽裝,因為看起來全然不像習武之人,更沒人能一眼看出她們是殺手。
一個人猶豫了一下,走近我,她的目光平視前方,她的目光冷漠,看樣子全然沒有任何感情。從外表看,小七似乎不滿二十歲,她有一顆淚痣,這算是她的標誌,我暫且記下了。
我原想和她交流,忽然想起她是個啞巴,就把話咽了回去。心中暗想,如此嬌弱的女子竟是個啞巴,可悲可歎可惜啊!
但是,將她領進房內,我看到諸葛雨的屍體,心裏的想法變了。二十多年來,我一直遠離家族鬥爭,潔身自好,不願意卷入麻煩事件中。但關於啞奴的工作也有所了解,她們除了要進行超乎尋常的訓練,還隨時可能接到各種任務,必要時處理屍體或與人決鬥,應該也在擔當著殺手的任務。
“小七,你來了。”
小七點點頭。
“此人名叫諸葛雨,剛才麵對我和肖沉的拷問,這家夥死也不肯交待一切,竟然服毒自盡。你們辛辛苦苦把他抓回來,不應該白費努力。所以我交給你一個任務,把此人的臉皮剝下來。”
我驟然全身發冷,雙手不知放在何處。我沒曾想二叔竟然要如此做。
“不必這樣吧,二叔,找個地方將他掩埋不就行了?”
二叔道:“小子,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我這也是迫不得已。雖說零兒的行蹤不難找,但如何令她跟我們走還是個問題。上次在公交站你也看到了,零兒不是往日的零兒,她被這個男人迷惑了心智。二叔我這是為零兒報仇,你仔細想,這二人朝夕相處,別看諸葛雨像個正人君子,據我估計就是個爛人,誰能保證他沒有對零兒……”
“別說了!二叔!我知道了……諸葛雨確實不可饒恕,您是對的。那就聽你說的,將他的臉皮剝下來,做成個麵具,萬一無法勸服零兒,隻好令我暫時假扮成諸葛雨……我也是該為肖家做點事了!”
二叔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就是這個意思,小子,你終於開點竅了!”
小七早已取出藏在衣服裏的刀,但遲遲沒有動手。她的右手和肩膀在微微發抖。我仿佛從她眼裏看出了怯懦。
奇怪……啞奴都經過嚴格的訓練,她怎麽如此力不從心的樣子?
“小七她排行第七,她的優勢是出手極其快,一般的江湖高手還未看清她的路數時,就被暗算了。從綜合素質來看,小七是團隊裏最優秀的,但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經常會有惻隱之心。這也就是她為何最強而我把她排在第七位的原因。”
我盯著小七,她的淚痣矚目,我聽說長淚痣的人必定要度過艱難的人生。她的內心裏又有什麽故事呢?
“看,我沒說錯,她不敢下手。隻是割下臉皮,她也難以做到。”
我想想便覺得殘忍,對女子來說,這是種折磨。
“二叔,小七的功夫……”
“她可是自學成才的,也有可能小時候就有人教她武功,反正不是我或者你父親教的。”
這樣啊……我心裏有個懷疑,還是不敢說出口。十二啞奴都是肖家從貧民窟裏帶出來的,父親雖這樣說,然而事實果真如此嗎?
我開始有點懷疑了。
“小七,”二叔的語氣由戲謔變得嚴肅起來,他說:“這是你改變的第一步,你還從未殺人,該不會連這點工作都做不了吧?”
小七深吸了好幾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緊握著刀走近屍體。她的臂力非常,僅一隻手就拽起了諸葛的屍體,她舉起刀,朝我和二叔看了一眼,似乎是表示自己的忠誠,緊接著我看見有斑斑點點的血跡玷汙了她白色的衣衫,我親眼目睹了撕下麵具的全過程。
那短短的七八分鍾,在我的生命裏似乎被拉長了數百倍。我之所以沒有躲開視線,不僅僅是由於身為男人必需的勇氣,同時也是告訴自己:
在這場權謀的遊戲裏,我逃不脫,甩不掉。我將記得這一幕,或許某天我也會渾身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