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零兒回來了
幾個保鏢立刻上前將胖子扶起來,攙著他到一座位坐下。他按住胸口,似乎受了內傷,我連忙過去問情況,他上氣不接下氣,喝了口水,道:“先別問我,你看,來了。”
我定睛看門外,那男人慢慢走來。我忽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那走過來的人與我無比熟悉。當他一腳跨進門的時候,我瞬間自覺蒼老,因為在我看來,幻覺隻可能發生在老人和精神病者的身上,但我分明出現了幻覺。
耳邊閃過一句不知哪裏讀到過的古文——
“靈貓一體,自為陰陽。”
眼前的那人並非“他”,而是“她”。
多年以來我苦苦找尋的人……在她重新出現以後,我依然多次與她錯過……這一次,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零兒……我在心底不斷呼喚。
庭院的風忽而沉重起來,受此影響,祖屋的大門發出一陣陣悲鳴,像是要將進入之人驅趕出去。我已無心再去揣測零兒,她何以來到這裏,又為何以狼狽姿態帶著一股怨氣而來,以及它此時此刻戴著那副貓魈麵具的緣由。
七年前,這麵具與她一同消失,時至今日,也隻有這麵具與她相伴,她應該是剛經曆了一陣狂奔,就像飛蛾撲向火焰一樣義無反顧。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我應當衝上前抱住她,大聲告訴她她是什麽人,喚醒她的記憶,解開她一切的困惑,至少我將確保她再不會從我身邊走失。
然而……
我的心一下子空虛,那感覺有如一塊厲石砸進我的脾胃中,豁然開朗的狀態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痛楚。我的身體開始僵硬,即便我不斷揮動胳膊企圖對她示意,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她依舊往前走,義無反顧地往前走,如此主動、無助地進入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尋回的風箏,還未及我將斷了的線係好,這風箏頭又被無名之風吹到了屋簷上,即便我能看見它就在那裏,可我卻始終夠不著。
零兒……即便她就站在那裏……
然而……然而……
不可以!
零兒——
你快退出去!快走!這裏不是你可以待著的領地。
我苦澀地望著四周。此時此地,從正堂到庭院總共坐著幾十個人,且不管那些小嘍囉,那些分量重的人,一隻手還數不過來。更別提尹攸這等陰險小人,搞不好就會使出陰謀詭計來。
突然的“不速之客”讓大家變得沉默。吸引眾人的不僅僅是零兒頭戴的貓魈麵具,大家也在暗中猜測這位不速之客的真實身份。此情此景,一旦零兒揭下麵具,後果將不堪設想。
堂上坐著的老人不少,又多見過零兒的模樣,她從小就討人喜歡,失蹤後又被廣泛關注,近年來我為了找她,又偶爾興師動眾。一旦零兒被看到臉,貓魈麵具和長生不老很容易就被聯係在一起了!
這搞不好會是肖家的一大劫難!
我看了眼二叔,他的表情很微妙,手下人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應該是說諸葛雨屍體的處理問題。他似乎也有些緊張了,大家的沉默實際上就是等待二叔,看他怎麽應對。
二叔嘖了一聲,將酒杯往桌上狠狠一敲,我聽見玻璃聲,似乎那杯子都他的力道壓碎了。
“這是哪來的無知小子?一頭混亂的長發,穿得像乞丐一樣闖進我肖家的地盤……保鏢幹什麽吃的?轟出去!”
他開始表演鬼爺那副專屬的賴皮相,但顯然沒那麽容易蒙混過關。
“哎,鬼爺……別那麽著急嘛!我看這少年……”尹攸果然站了起來,不懷好意地瞥了眼零兒,道:“不,這少女恐怕並非不速之客,照我來看此人我們都認識吧!”
尹攸出口真夠尖銳,二叔故作糊塗:“我倒是不認識此人,此人戴著古怪的麵具,尹先生是怎麽看出是男是女呢?”
尹攸哈哈大笑,道:“鬼爺莫要小視我尹某的眼力,這個少女我們不僅都認識,她還是……”
沒等尹攸把話說完,周老舅公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下把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沈湘即刻送上藥令老舅公服下,這個咳嗽的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就像刻意的一樣。周老舅公是否識出零兒尚未可知,但顯然他正在維護即將崩壞的局麵。
但是零兒卻高喊道——即便是隔著厚厚的麵具高喊,那聲音顯然沒法不引起在意。
“你們……你們抓了雨哥!快放了他!”
眾人麵麵相覷。幾乎沒人知道“雨哥”指的是誰,而我和二叔心照不宣。
“我不知道你們都是什麽人,我也不知道雨哥究竟做錯了什麽。但是在我眼裏,雨哥是最親近的人。他救了我,讓我重獲新生。所以我請求你們,把他交出來。”
零兒的語氣有點發狠。
“這裏沒有你說的什麽雨哥,我也不是你的敵人。”二叔冷冷地說,隨後招手,幾個保鏢迅速圍上去準備把她轟走。
我心中暗想快點,快把零兒趕出去,事後再從長計議。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像胖子這樣優秀的打手都是狼狽地逃回來的,那幫保鏢根本不是零兒的對手。
還沒等胖子那聲“小心”的高喊說完,幾個保鏢就瞬間被擊倒,在地上不停地掙紮翻滾。
這一招幾乎驚動四座。要知道,圍上去的都是二叔手下的貼身保鏢,總共五個人,在短短一瞬間內同時倒地,零兒的速度快到沒讓這些保鏢出手,更別提他們能有還手之力了。
“我不想傷害別人,我隻要……我隻要雨哥。”
我心裏又恨又氣。恨是因為沒法幫零兒解除困境,氣是因為她居然把諸葛雨當成哥哥,明明我才是她的哥哥呀!
“哎喲,我都說了,你們不是她的對手!”胖子拍拍大腿,我移步走到他身邊,問他傷勢如何。
“我沒事,”他小聲說,“本來我連哄帶騙都快成功了,不知道她怎麽察覺出來的……她一戴上那邪性的麵具,我完全不是她的對手……但是很奇怪,我被擊中的時候,疼的像火燒一般,但是這一緩過來,竟然回複如初了,這件事很奇怪!”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李克的聲音就在正堂響起了:“哎呀,小姑娘,你何必如此激動?你要什麽,我給你不就是了……”他看了眼二叔,道,“那位叔叔就是有點凶而已,你要你的雨哥,我隨時可以讓你見到他,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李克奸笑著:“隻要那個麵具給我看看就可以。”
這情況再拖下去要完全暴露了,我衝二叔使了個眼色,但他用手搓了搓衣袖,意思分明是讓我不要輕舉妄動。
“不行!這麵具是屬於我的,你想要看,現在就能看,何必拿去呢?”
這話令李克啞口無言,但他在堂中踱了踱步,就向四周的賓客征求意見一般,說:“各位,這麵具是貓魈麵具,我以李家名義擔保,這就是肖家的鎮宅寶物。雖然不知道鬼爺為何忌憚於你,但我覺得有必要物歸原主了。各位,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呀?”
都火燒眉毛了,還不行動嗎?二叔究竟在等什麽?!
就在此刻,二叔看了眼無常叔,後者站了起來,他的身高快要有一米八,看起來十分高大,說起來這些人中,無常叔幾乎是年紀最大的人了。
“等一下,我來勸這小孩兒吧。”
他這一開口,把其他人都震住了。因為無常一直在幕後工作,很少直接在眾人麵前露麵,關於他的傳奇故事不少,但很多是道聽途說。
他駐著一根獨特的拐杖,聲音極其蒼老:
“小女孩,今年……是什麽年?”
這個問題令大家十分茫然。
“公元二零一七年。”零兒極其自然地回答。
“錯了,是民國一百零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