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出發前的準備（1）
“這個故事對師祖的啟發很大，後來師祖建寺後，將寺名定為正業寺。”
“戒嗔法師，你繞了這麽大一圈子，都沒有說到點子上。”吳心的語氣突然變得咄咄逼人。
“哦？吳施主有何賜教？”
“你之前分明說起師祖改邪歸正，嗬嗬，我可記著呢！”
“貧僧並不記得方才說過這話。”戒嗔法師語氣未變。
“你不願意承認沒關係，那就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啊，不對，是一件真實的事……”
“請講。”錄音筆的聲音有些雜，背景音裏傳來寺院的鍾聲。
“大約是在1905年，具體年份不太清楚，有五名逃脫官府追捕的強盜來到了這座山上，他們殺死了一個農戶，住進了他的家裏。原以為能夠安穩的過下半生，但是一天是強盜，一輩子就是強盜，他們無法控製自己不犯罪。於是，當農戶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訪客，他們五人不得不合謀將來的人都殺死，並且丟進枯井裏。也許是遭到了報應吧，一次他們五人不知為何，全都被困在了井裏。井中雜草叢生，枝蔓一直往上延伸，憑借他們的力量，出來並非難事。但是，這五人互相並不信任，他們都擔心先出去的人會弄斷枝蔓，將其他人悶死餓死在井裏。所以誰都想做第一個上去的人，那樣就沒有後顧之憂。在死人堆裏他們發現了黑盒子，裏麵就是那本記載著黑兵故事的書，生性敏感的老五從中獲得了啟發，並且再也難以忍受這四人的優柔寡斷……”
“於是老五設計使四人自相殘殺，又或者他親自動手殺掉了其他人，然後自己順著枝蔓爬了出去。他活下來，不止是為了過農戶的生活，他不滿足於這些。在還沒有來到鏡顏村以前，他已經是個強奸犯、殺人犯，他十分貪色，當時他很年輕，但滿身戾氣。然而，十幾年後，他搖身一變，將自己偽裝成大慈大悲的和尚形象，建立了這座……正業寺！”
“施主此言……戒嗔從未聽過這荒唐之事！”
“你和我心裏都清楚。你口中所謂的師祖就是強盜犯老五。那時，民國亂世，後來又是抗戰，這些年流離失所的人很多，又有饑荒洪水，鏡顏村的大門大戶雖有賑濟流民的，但也不至於給予他們安居地。你們的師祖大發慈悲，讓寺院成為難民的停留地。這些難民中大多是婦女和小孩。你們的師祖賊心不死，在佛門之地強暴婦女和小孩……”
“施主且慢！言至於此，戒嗔懂了。想來你以送菜名義為我寺奔走，有你本來目的。你說與我，我替你辦。”
吳心沉默了一會兒，道：“我要從本寺帶走一個女孩，她無名無姓，隻知道小名一個裴字。”
“裴？可是東晉史家裴鬆之的裴？”
“是的，領養手續和孤兒院證明我方已經安排了，把人交給我，我隻要她和這裏一刀兩斷。”
錄音在此刻戛然而止。
我的內心百感交集。雖然消化了我所獲得的信息量，但還是有點無法接受。吳心想要帶走的小女孩，名字裏有一個“裴”，這還能是誰？
不就是我在高中的同學陳裴嗎？當年我和她還有英修，一起進行了許多次的“黑兵判決”遊戲。這麽看來，“黑兵”的故事，她是從寺院裏獲得的。
我被胖子打斷了思路，他說：“兄弟，似乎還有下一段錄音。”
果然，一段噪音過後，音響的鼓動和酒杯碰撞的聲音，夾雜著亂七八糟的笑聲，看樣子地點是酒吧或者舞廳。
聽聲音來看，至少有五個不同男人的說話聲，而且都是說些下流的話。吳心應該也在她們中間，但一直沒怎麽說話。
嘈雜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大概酒喝的差不多了。突然，吳心驚叫了一聲：“你幹什麽呀！？”
“怎麽？還不讓人摸了？”男人的笑聲令人作嘔。
“我早就留意你了，裝什麽清純！”另一個男人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似乎是正在走近。
第三個聲音：“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當了婊子還立貞節牌坊！我和你們打賭，待會兒她發起情來，我們幾個根本滿足不了她！”
“變態！走開！”一陣扭打聲，緊接著是鞋子在地上的摩擦聲，吳心驚叫了一聲，隻聽“叭”的一下，她似乎被扇了耳光。
音樂驟停，男人們狂笑不止。一陣撞擊，那如同眩暈的呻吟，咚咚……嘶嘶……
胖子瞧了我一眼，小聲說：“這是錄音筆掉到了地上。”
接下來的聲音不堪入耳，我心情沉重地按下停止播放。胖子一個勁兒地在罵人，似乎正義感忽然爆棚。
我一言不發地走進洗手間，將買來的水果洗淨，小心翼翼地切成片。
“吃吧。”我將一碟水果放在桌上。
胖子邊吃邊說：“這幫混蛋，肖沉，能不能把他們揪出來。看哥哥我不揍扁他們！”
確實，有了這份錄音文件，加上現在的高科技，隻要有參考的對象，將聲音識別到具體某個人，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
萬事都不會那麽順利的……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敢再冒風險了！
王蕁、吳心、顧小誌、包括那個慘死的高考生……在這場權謀的鬥爭裏，有罪的也好，無辜的也罷，死掉的人，都太多太多了！這錄音筆因為零兒才能找到，意味著零兒也不能排除在外。
我剛剛尋回零兒，不能再莽撞行事了。
“胖子……”我叫了他一聲，他津津有味地吃著東西，毫不擔心即將來臨的危險。
在那一瞬間，我的心中好像有某根弦拉緊了一樣……有些事在變好，有些事必須變壞……
我右手迅速抄起案板上的水果刀，左手抓緊胖子的手腕，刀口距離他隻有幾厘米。
他愣住了，放在嘴邊的蘋果片也掉了下來。
“肖沉，你這是幹什麽？！”
“別動！我要和你嚴肅地談一談。”
“你搞什麽？”
“這錄音筆的存在，包括裏麵的內容，你都已經知道了。一旦它泄露，將會影響很多人。你必須保證，對這個緘口不言，你能做到嗎？”
“那還用說嗎？我怎麽可能出賣你呢？”
“那就好。你不要因此害怕我，提防我，我這也是無奈之舉。現在是非常時期，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很不願意你牽涉其中。但是，現在的情況是，你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你並非鏡顏村的人，太容易被利用了……”
胖子點頭會意，我鬆開手，將水果刀放回去。
“對不起，胖子。”
“我明白，你放心好了，哥哥我要是背叛你，天打雷劈。再說了，玄女娘娘會一直盯著我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
思來想去，我最後決定將錄音筆隨身攜帶。祖屋上下的人都很忙碌，因為再過幾天就要啟程了，祭禮訂在七月十日，我們要提前兩天出發，在山上安頓下來，再進行後續的準備。
零兒的容貌和身形還停留在十五歲。這樣的零兒是絕對無法前往貓首山的，但她不可以不去。二叔早就準備好了身份證和新的手機，以及一張人皮麵具。零兒的偽裝對象是我的一個遠房外甥女，她在幾個月前生了場大病，年僅十六歲。葬禮悄悄舉行，除了她的直係親屬，沒有任何人知道。知情人都是可信任的人。二叔已經打點好一切，隻要零兒戴上人皮麵具，就能成為新的一個人。
“隻能委屈一下你了，這是她的身份證，桌上的文件是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記住了，你以後名叫肖如憶，你之前生了一場大病，經過調理後痊愈了。”我對零兒說。
她反複念著“肖如憶”這個名字，道：“我不覺得這個身份能幫我掩蓋多久，真的有必要這樣嗎？”
“零兒，必須如此。”
“那按照輩分，我豈不是要叫你舅舅？”
“哈，不必叫，直呼其名都可以。肖如憶本來就很沒有禮貌，像個千金大小姐一樣。”
“這樣啊……”她沉思了一會兒問，“那我以前是怎樣的？和她的性格相比？”
我不禁想起零兒過去的憂鬱神色，說：“以前的零兒嬌弱憂愁，偶爾很神經質，幾乎沒怎麽笑過，一看就讓做哥哥的我有一種強烈的保護欲。總而言之，是很複雜的人呢！”
“複雜？人都是複雜的動物吧……”
零兒穿著黑皮衣和牛仔褲，不像個女人的穿衣風格。曾經的零兒很少穿深色的衣服。但是，現在的她更加憂鬱，隻是再沒了嬌弱感，反倒很強勢。
人都是會變的呀……即便她變成了這樣，她終究還是過去那個零兒……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從今天起，我就叫你如憶，你需要一些少女一點的衣服，過去零兒很少出門，所以我把衣服篩選了一下，等會給你送過來，那些衣服你都可以穿，不會被人認出來的。”
“謝謝你。”
我的內心忽然生出暖流，竟然有種落淚的衝動。
“肖沉，我似乎有點想起過去的事情了。”
“真的嗎？”
“我騙你幹嘛？”
“那就好。我相信你終有一天會恢複全部記憶的。”
她將肖如憶的身份證攥在手心，說：“哼，說不定我會當肖如憶當上癮的！”
她這是在和我打趣兒，十分難得，我正要笑著回複她，她的目光忽然凝重了起來，她輕聲說了一句：“你和那個人熟嗎？就是神神秘秘，戴著麵紗的女人……”
“你是說阿寂？”
“原來她叫阿寂……”她若有所思。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問問，女性對女性的觀察會比較敏感，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