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出發前的準備（3）
我會得不償失？真是危言聳聽。
“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你們這大部隊一出發，我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說著白麵書生悄悄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單子，“喏，我那房子也賣出去了，這兩天我就睡在店裏。”
“至於如此嗎？又不是要發生自然災害了？難道你算了一卦，鏡顏村要發生地震嗎？”
他一拍桌子，眼睛發亮：“沒錯！就是地震，而且是強震！我已經算卦問過天了，一場空前絕後的變革要發生了，就在這裏。”
他的表情很浮誇，說：“反正這個地方是待不下去嘍，我趁早離開，去另一座城市。”
“嗬，你是不是得罪周家了？”
“笑話！我像是那種敢得罪周家的人嗎？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我覺得這個人腦子已經不正常了。
“那你打算去哪裏發展？”
“哪裏都可以……”他托腮思考，“反正不去北上廣深。大城市的人知識水平高，不好騙。我考慮著去雲南、廣西或者貴州，青海也不錯。”
“這麽說，你承認自己是招搖撞騙了？”
“命是天定的沒錯，但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有的人按照命運往前走再沒能改變人生軌跡，而有的人，非要擺脫命運的束縛。算命大多都是在騙人，但在這騙人的過程中，我越來越能一眼看穿人心了。”他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嘲諷我。
“你去鄉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句網絡流行語，農村路更滑，人心也複雜。”
白麵書生長歎，道：“對，人心複雜啊，我算是見識了這大半輩子。有時候我騙人，有時候我被人騙，都習慣了。”
我隱約覺得他也是有故事的人，那應該會是不願意回憶的往事。他的態度與我剛進來時完全不同，他並非一個愛拍馬屁的小人。相反，他是大智之人。
我清了清嗓子，道：“鏡顏村真的會發生什麽嗎？”
他似乎察覺到我問話的認真，於是他這樣回答我：“說不好，不過肯定會發生變化。所謂名不正言不順，鏡顏村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你知道基層群眾自治嗎？”
“你的意思是……”
“早晚的事情，鏡顏村很難再被容忍下去的，不管有怎樣的後台，都會因為新勢力的參與而崩塌。”
“你知道些什麽？”
“看在肖公子曾替我坐過店的份上，贈你八個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什麽意思？”
“當然是字麵意思。”
“……”
“言盡於此，我這店中還有賬目要算，肖公子事務應該也很繁忙，所以請回吧。”
看來他是下了逐客令了。
“既然這樣，就此別過。”
我向他鞠了一躬，便默默離開。
村口的大樹孤零零的，樹下的血跡已被清理幹淨，但我似乎還能幻想出那個高考生慘死的畫麵。
安息吧。我心裏默念著。
我往回走，剛要進祖屋，就被依依叫住了。
“香哥哥，我好煩啊，你能不能和我媽媽說一聲，讓我也跟去。”
“你母親和我向來不和，我去求情，是不可能的。”
她一臉沮喪，道：“可是你們都走了，家裏冷冷清清的，一點兒都沒意思。”
依依畢竟剛滿十八歲，言行舉止都像個孩子，如此熱鬧的集會，她當然也很想參加。
“這事兒，恐怕是周老舅公強調的，他對你管教甚嚴。而且，你年紀尚小，我看你就留在家裏等我們回來吧。”
她嘟囔著嘴，很不服氣。“我年紀小怎麽啦？我可是冰雪聰明的，論學識我也不會比你們差，再說了，這貓首山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又不會發生什麽意外，多我一個又會如何？”
她一連串的“質問”令我無言以對。
“你就說，我有什麽去不得的？”
“你當然可以去，但這件事情我實在做不了主。”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依依還是不依不饒，她扯著我的衣袖撒嬌：“香哥哥，求求你了嘛！我保證不使壞，我乖乖的待著，你不讓我幹的事我一件都不會幹！”
換做以往，我肯定會因為招架不住女生的撒嬌而妥協。但今時已經不同往日，此次貓首山大祭涉及各家顏麵和榮譽，我不能草率地幹涉周家，周依依若是在山上發生任何意外，責任人就是我。
七年前去煙火晚會已經是個教訓了。
我可不能冒這個風險。
“不行就是不行！”
“哼……”依依幹脆賭氣了，“你們都欺負我！我不管，我可是聽說了，香哥哥有個比我小三歲的親戚來了，要跟你們同去。”
我倒吸了口涼氣，這才兩天，肖如憶的消息已經傳揚出去了嗎？
“的確，她是我的外甥女，名字叫肖如憶，你是從何知曉的？”
“我聽下人說的，她比我年紀還小，都可以去，所以年齡根本不是問題！”
下人……看來是二叔故意把消息放出去的。也對，要是出發後或者在祭禮上大家才突然發現有個生麵孔，會顯得比較突兀。
“依依，如果你想和如憶玩，等我們回來隨時都可以。但是……”
依依用拳頭錘著我的手臂，說道：“哎，我說香哥哥，你怎麽那麽死腦筋，我爺爺和媽媽不許我去，我偷著去不就行了嗎？香哥哥隻要幫個忙，讓我混在肖家的隊伍裏，反正進了山，他們也沒有理由再把我趕出來了。”
“你啊，我該說你什麽好呢？雖然你這麽說是沒錯，但我還是幫不了你……”
“為什麽呀！？”
“我這裏人多眼雜，你啊，不如去求嚴葉幫忙。”
“嚴葉？”
“對，你的嚴大哥。”
“什麽嚴大哥？他是我的小弟，我都是直呼其名的。不過，他也參加嗎？上次開會我沒見到他呢！”
嚴葉收到過威脅信，嚴家也肯定收到了邀請函，嚴老父公司事務繁忙，幾乎不會出麵，隻可能是嚴家公子來。
“他肯定會去，你可以和嚴葉聯係，到時候你倆結伴而行，嚴家也不缺保鏢，我也可以放心你的安全了。”
依依爽快地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謝謝啦。對了，那個闖進你家的惡鬼，死掉了嗎？”
“嗯，無常叔出馬，那惡鬼自然被收服了。”
“誒，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法術呢！無常叔好像很厲害……”
“確實。”
“我總覺得，那惡鬼應該也不是什麽壞蛋，而且她的聲音，好像在哪裏聽見過，但一直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否則會頭疼的。天色已晚，你一定是偷偷跑出來的，趕緊回去吧。”
周依依沒有心機，要是讓她發現端倪，恐怕很容易被人套出話來。
她點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我還是送你回去吧。周家離這裏，畢竟還是有點遠。”我讓依依等一會兒，自己去找二叔借了車鑰匙，然後載她回去。在車上我告誡她：
“以後不要再叫我香哥哥了。”
“為什麽？”
“照做就是了。”
“可是我已經叫習慣了。”
“習慣是可以改的，不是嗎？”
“香哥哥對這個稱呼，似乎一直都不太喜歡。我知道是為什麽，小時候你就說它缺乏男子氣概……”她說著說著笑起來，應該是想到了童年的時光，“不過即便你不喜歡，我也一直叫著。”
也許是我刻薄了，我心裏想著如何以最好的姿態去迎接祭禮，但何必要這樣呢？
“哈，沒事，你願意叫就這麽叫吧。”
“嗯。因為一叫香哥哥，就想起了零兒還在的時候。雖然前段時間似乎看見了她，但也許真的是我看錯了。她到底在哪裏，又過著怎樣的生活，香哥哥也很想知道吧。”
“嗯，終有一天我們會知道的。”
我很想告訴她：我已經找到零兒了。但是我不能把這件事說出來。
“最近……大家都很嚴肅呢。”依依低著頭說。窗外的霓虹燈光映在她的臉上，使她可愛極了。
“怎麽了？”
“雖然對此不了解，但不管是爺爺還是媽媽，都為了這個祭典，忙忙碌碌的，甚至愁眉不展。依依什麽都不懂，但也很想幫忙呢！”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母親不讓你做任何事吧。”
她點點頭，微笑著帶著幾分苦澀。
“依依，或許你可以幫我個忙。”
她抬起頭，說：“隻要我能幫上的，一定會幫。”
“我聽說你時常去市圖書館學習，我想借一本書，但因為時間上來不及，想請你幫忙一借，時間上越快越好。”
“這沒問題，你說吧，什麽書？”
“它叫做《風華絕代誌》。”
“喔，我記住了。作者是誰？”
“陳銘。”
“我明天就去。”
“太謝謝你了。”
車子駛入“宋王宮”，前麵不遠處就是周家。
“就在這兒停吧，我是偷偷出來的，讓人看見你送我回來，我又該挨批評了！”
“那好。”我將車子停在路邊。
“再見！香哥哥！”她下車，淡定地走回家。我看著她順利進門後，正打算折返，卻一不小心打開了副駕駛儀表台下方的儲物盒，裏麵隻有一張照片。
我拿起一看，是幾個人的合影。二叔和父親在照片裏很年輕，一個女人將手搭在二叔的肩上，踮起腳尖看著鏡頭。雖然照片已經老舊，但還是能看出她很漂亮。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人應該就是二叔的未婚妻吧。
在他們的右手邊，站著一個雙手插袋的男人，他有些邋遢。照片背麵好像用鉛筆寫過很多字，但都被橡皮擦掉了，隻剩下幾句話：
“快點，快澆上油！”
“沒時間解釋了，這東西厲害得很！”
“還差一點……”
“很好，我抓到了！終於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