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2章 大孔雀王(2)

大孔雀王雙眼注視金盆中的清水,並無動作。

媯轅皇帝問大孔雀王:“大師父還在等什麽?”

大孔雀王抬起頭,頷首說:“陛下能否放過龍門關的一千名老弱婦孺?”

媯轅茫然,看向丞相蒯繭。

蒯繭俯身說:“南府薑將軍遣送來的南民俘虜昨日應該就到了龍門關,此事,三位皇子剛剛從龍門關遴選賤奴回宮,應該是知道的。”

媯轅皇帝轉頭看向媯樽、媯鑒和幹闕。

三人跪下,媯鑒抬頭看了看宮中刻漏,“確有此事,按照時辰,現在龍門關令已經行刑。”

大孔雀王說:“這一千南民百姓還未受戮。”

媯樽問:“大師父又怎麽知道?”

大孔雀王端起金盆,走到媯轅皇帝的麵前,媯轅皇帝瞥了一眼,不動聲色。三個皇子也湊到大孔雀王的麵前,媯鑒看了金盆之後,大驚失色。

幹闕也驚呼:“大師父果然是有本事的!”

金盆的清水裏,映射出龍門關外一千多名老弱南民俘虜,被龍門關軍士逼迫在洛水旁,龍門關令卻沒有下令斬殺,似乎在等待什麽。

媯鑒輕蔑的說:“大師父是在用母後的病情要挾父皇嗎?”

幹闕看見媯轅看向大孔雀王的眼中露出了殺意。

大孔雀王並不慌張,對媯轅說道:“螻蟻尚且偷生,就請陛下放過了這些南民吧。”

媯轅哼了一聲,向媯樽點頭。

媯樽立即拿了令牌,讓禁衛的郎官快馬去往龍門關。

媯樽說:“我已下令,至於救不救得,就看這些南民的造化了。”

大孔雀王向媯樽深躬,“他們命不當絕,一定救得。”

媯轅皇帝對此事並不介意,問大孔雀王:“大師父,可以給皇後治病了嗎?”

說完之後,媯轅冷眼看著大孔雀王。幹闕和丞相蒯繭相互看了一眼,暗中對大孔雀王擔憂。

大孔雀王不惜冒犯媯轅皇帝,也要拯救這些南民,讓幹闕和蒯繭心中升起了親近,而媯轅麵無表情,卻是他要殺人的前奏。媯轅皇帝自幼為漢人賤奴,立國之後,殘忍好殺,仇恨大趙境內的漢民,即便是取消了遷漢令和漢丁稅,也是為了國本不得以而為之。

現在看來,如果大孔雀王治不了皇後,別說龍門關的一千多個南民,就是大孔雀王自己,看來也要血濺南殿當場。

不過幹闕看到大孔雀王的神態,十分鎮定,看來是有十足的把握。

大趙皇後,是媯樽和媯鑒的親生母親,一年前,得了消渴之疾,請了名醫無數,都說皇後的腹內有淤結纏繞,除非開腹,將淤結取出,否則無藥可醫。

媯轅因此殺了十幾名名醫,洛陽城內的醫生紛紛逃離避禍,導致洛陽城內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名醫生。

皇後病情越來越沉重,已經四肢腫脹,眼睛也已經盲了。媯轅皇帝在洛陽貼出皇榜,若能治好皇後,必定封國師。

於是幾日前,丞相蒯繭向媯轅皇帝引薦了大孔雀王,大孔雀王定了今日,在南殿給皇後治病。

媯轅皇帝已經赦免了龍門關的這些南民性命,大孔雀王不再猶豫,走到皇後身前,手臂在金盆上揮了一下,袈裟的長袖拂過金盆後,清水中龍門關內的場景隨即消湮。

大孔雀王口中念誦經文,金盆中的清水顯出了一個碧綠的種子,種子生出胚芽,胚芽不斷生長,長成莖稈,莖稈伸到清水水麵,蓮葉鋪開,隨即蓮葉中長出了一個白色的花蕾,花蕾的頂部一絲淡紅。

大孔雀王,右手抬起,手指在空中晃動,空中立即漂浮著一個金色的梵文,金色梵文漂浮在空中片刻,然後化作金粉,落到金盆的蓮花上。

蓮花瞬間綻放。

滿朝文武官員和貴族,都發出了一聲驚呼。媯轅皇帝也忍不住探頭看著這朵蓮花。

南殿內,頓時清香撲鼻。

幾個揭族的貴胄和大臣,已經伏在地上,朝著大孔雀王雙手合十。

幹闕發現這些貴胄和大臣,嘴裏也念著經文。看來大孔雀王早已經在洛陽內根深蒂固,收攬無數信徒,否則他又如何能夠被丞相蒯繭引薦。

南殿內除了經文的念誦聲,沒有任何的聲音。

大孔雀王伸手,將蓮花拈在手中,舉在皇後的麵前,問道:“娘娘你看。”

皇後的眼睛已經盲了很久,現在眼中閃出光芒,接過了蓮花,欣喜的說:“這花紅的真是鮮豔。”

媯樽和媯鑒撲在母親麵前,媯樽大聲說:“母後能看見了。”

皇後也立即醒悟,抱住媯鑒和媯樽,“真的能看見了。”

大孔雀王臉色祥和,微笑著說:“我要給娘娘治病了,娘娘隻需看著蓮花就行。”

皇後不用大孔雀王吩咐,眼睛根本就無法離開這朵蓮花一刻。

大孔雀王盤膝坐在金盆邊,挽起了袈裟袖袍,雙臂探入金盆,撈起了一段腸子,腸子上盤繞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大孔雀王用手掌舀起清水,淋在腸子上。盤踞在腸子上的小蛇,被清水澆淋後,身體一圈圈的鬆動,慢慢從腸子上解脫,大孔雀王伸出食指和中指,夾住蛇頭,把小蛇拈在手中,口中不斷的念咒。

小蛇的身體慢慢盤曲,最後化作了一隻飛鳥,撲閃翅膀,大孔雀王手指鬆開,飛鳥頓時飛起,在南殿內飛了幾圈後,衝出了宮門,飛向天空,瞬間就無影無蹤。

大孔雀王把手中的腸子放回金盆,手臂又在金盆上方揮過,隨後金盆內仍舊是一汪清水,清澈耀眼。

皇後手中的蓮花的花瓣散落,在空中飄舞了瞬間,消散在空中。蓮花下方的蓮葉和根莖也瞬間枯萎,從皇後的手中化作黑煙消散不見。

皇後焦黃的臉頰恢複了紅潤,浮腫的四肢也恢複如常。皇後示意不需要宮女攙扶走到了媯轅皇帝的身前,對媯轅皇帝說:“大師父果真是天人下凡,臣妾的這條命,是大師父所救,往陛下不負承諾,冊封大師父為國師。”

媯轅扶著皇後站起來,說道:“大師父這等本事,又治了皇後的沉屙,但是我這國師我是不能冊封了。”

滿朝的眾人都吃驚的看著媯轅皇帝。

媯轅皇帝召來了丞相蒯繭,說道:“丞相起草詔書,冊封大師父在大趙的大孔雀王的尊號。”

蒯繭立即跪拜。

媯轅微笑著看向大孔雀王:“大孔雀王的這尊稱,朕就欽定了。大孔雀王也不用背著我在民間偷偷稱呼,從此冊封王爵。”

大孔雀王高大的身材,筆直站立,雙手合十,向媯轅施禮。

群臣中幾十個大臣和貴族,都紛紛下跪。

媯轅皇帝又說:“朕下令,佛教為天下道家之首,重新修繕白馬寺。”

大孔雀王大喜過望,頷首說道:“多謝陛下。”

幹闕和媯樽、媯轅得了販賣賤奴的厘金,交由戶部。三人在媯樽的王府上飲酒。媯轅雖然沒有冊立太子,但是以揭族傳統,家族由長子繼承,大趙朝廷上下也就知道媯樽就是下一任皇帝。媯樽的王府,也就是太子府。

幹闕在席上不停飲酒,媯鑒舉杯走到幹闕身邊,笑著說:“二哥還惦記著那個賤奴女子?”

幹闕笑了笑,“我在想,這個大孔雀王,到底是個什麽來路,看起來不少人大臣和貴族早已經是他的信徒。”

媯鑒說:“一個裝神弄鬼的彩戲師而已,騙騙那些一肚子草包的窩囊廢,有什麽稀奇。”

幹闕正色說:“他救了母後的性命,三弟就不要在言語上怠慢了。”

媯鑒神色嚴肅,“也對,這個大孔雀王,的確對我有恩,好了,從今後,我見了他,就恭敬一點。”

幹闕說道:“三弟這就對了,天下的能人異士藏龍臥虎,還是尊敬的比較好。”

媯鑒說:“但是父皇這麽倚重他,也是奇怪,聽說當年大景有四大仙山的門人,臥龍鳳雛、塚虎幼麟輔佐,不也是丟了天下。我看,天下的大英雄,還是要像父皇和亞父那樣,以軍功蓋世,那些什麽術士,什麽和尚,跟父皇和亞父相比,也隻會一點雕蟲小技的障眼法。”

“三弟,你又在胡說些什麽,”媯樽聽到了媯鑒說的話,走過來說,“當年的四大仙山門人,其中徐無鬼和少都符與父皇和亞父有生死的交情,如果不是他們當年在父皇和亞父分別陷入困境的時候出手相救,那裏有你我三人今日在這裏妄談國事!”

“我又說錯話了,”媯鑒吐了吐舌頭,對幹闕說,“二哥,我有個驚喜給你,你要不要看。”

幹闕笑著說:“三弟的禮物,一定非同小可。”

“那是當然,”媯鑒笑嘻嘻的說,“白天的那個美貌賤奴,我給你帶來了。”

“你沒有賣了她?”幹闕意外的說。

“二哥喜歡的人,”媯鑒說道,“我舍不得賣。”然後招了招手,一個下人端上來一個木甑子上來。

幹闕好奇,不知道媯鑒到底要玩什麽花樣。難道是媯鑒讓那個賤奴女子親自下廚,做了什麽美味給自己品嚐。

下人把木甑子的蓋子揭開,幹闕的臉頓時沉下來。

木甑子裏,端端正正的放著那個美貌女子的頭顱,血汙已經清理幹淨,女子臉色沉靜,雙目緊閉。

媯樽大聲說道:“三弟,你胡鬧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