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
◆文/紀麗
在人生的旅途中,有許許多多的道路橫亙在我們的麵前;讓我們無從麵對腳下那踏實的土地和境遇。我們隻能選擇那種最適當的理由或方式去麵對那許多的新鮮事物。如果,這能證明我們曾經真實的感覺,並觸摸那一切有血有肉的靈魂和潔淨的思想。
——題記
1995年冬,我剛剛從古城子搬到河北寧遠居住。靠岸而居,終於可以夢圓我十年前的想往了。當時正值隆冬時節。冰封著大地,封著河流將這個冬天封得靜悄悄的,寒冷將那歲月的河床調理得無半點聲息並鑲進雪白的冰鏡之中。讓它成為孩子和青年們馳騁的樂園。那渾河的冰上舞者,劃過歡快灑落一地的陽光,**漾在白色的跑道上。人與自然完美的結合構成冬天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伴著那光芒耀眼的雪旋轉著。我的目光滑向一種音樂的鼓點和悠揚。
透過公交車的車窗,望著橋下的冰上舞者,感覺那場景、那氣勢和馳騁的飛躍。那真是年輕人的世界。我不由感歎道:“嗬!年輕真好……”那夾在年輕父母間嬉戲的孩子,多麽幸福啊!笑得多開心啊!不住地拍打著小手,歡快地笑著叫著……
我下了車,腦海裏還閃現著那歡樂的氣氛。那冰棱中的雪霽和愉悅,使我不得不伸了伸久站的雙腳,急匆匆地走向單位同誌維敏的家,給她送工資,順便看看她。她在家休長假已經快三年了。由於我們長輩之間的關係處得非常好,我們又是班上同誌,所以每月發工資的時候,我都抽空去她那裏看看她。她家住在市兒童公園附近。所以每次我都得乘公交車去她家。她在家裏帶孩子忙得不亦樂乎。現在比以前顯得成熟多了。一進她家,我就被她家窗台上的擺設吸引了。魚缸裏養了許多漂亮的魚,還有那花盆裏醒著的草葉,讓我不覺耳目一新。在溫暖的臥室襯托下,顯得極是雅致而富於情調。充滿浪漫的氣氛。透過魚缸,我看到窗外,在白茫茫紛揚的雪片中,有一條飄飛的紅圍巾,在寒風中飛揚搖動,使我產生了好奇心。送完工資,我還得去幼兒園接孩子。於是,我匆匆告別好友。走到車站後,我望了一眼那讓我曾經眺望的地方,才知道原來是一位婦女領著孩子,在車站附近擺了一個臨時賣菜的攤子。剛才是孩子舞著她媽媽的紅圍巾,讓人們買她們的菜。孩子縮著脖子,凍得臉上紅彤彤的。瑟瑟發抖地靠在她母親的身邊。都什麽年代了,這位婦女的頭上還圍著條過了時的紅圍巾,還有那鄉土氣息的打扮。這個女人在凜冽的寒風中,不住地咳嗽、並不住地喘息。看起來她很疲憊。
這一天特別冷,路上的行人稀少,人們隻顧急忙趕路。隻有乘車的人站在橋下躲避風寒等待公共汽車。她的菜攤上擺著白菜、蘿卜、土豆等蔬菜。看起來好像是自家菜窯裏貯藏的。我想可能是吃不了才到集市上去賣吧!那個孩子帶著童稚的聲音叫賣著,似乎是肯求的樣子一個勁地喊著來往的行人:“謝謝叔叔阿姨,我媽媽病了,請你們買我媽媽的菜吧!我們賣完菜就會回家過年了。媽媽就能給我買新衣服穿了。”路上的行人稀少,因為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誰都沒有注意這個孩子。
我低下頭來,看了看這個小女孩,小女孩穿得棉衣破舊,腳上的棉鞋已經露出腳趾頭了。我不知為什麽?眼睛竟然紅紅的,一滴眼淚竟不知不覺間滾落下來。突然之間想停下來買她的菜。於是我掀開蓋菜的棉被見那白菜和蘿卜都很新鮮,特別是那蘿卜紅豔豔的,我選了一個比較大的蘿卜準備回家做點蘿卜丸子吃,好久不曾吃蘿卜丸子了,很是想念小時候在家時為妹妹們做丸子的情景。於是我將挑好的蘿卜和白菜遞給她,她接過我的錢笑著幫我把菜裝進口袋裏。我也很愉快,不知為什麽總覺得她們的笑臉比城裏的那些小商小販樸實可愛。因為她們不壓稱而且總是將那稱杆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菜裝進口袋。
回到家裏,我急忙脫衣準備做菜。可我一打開菜口袋,一張伍元的紙幣與蘿卜白菜一起抖落出來。我望著那不曾折皺的紙幣,眼前又出現了那個年輕的婦女和那“飄動的紅圍巾”以及小女孩期待的神情望著我微笑的情景。我的心裏有一種莫名的傷感。一定是那婦女不小心才把錢又裝進我的菜口袋。我急忙重新穿上衣服拿著錢,找了一雙為兒子新年準備的新棉鞋飛也似的跑下樓去。乘上1路公交車返回買菜的地方。在車窗裏看到那隨風飄動的紅圍巾還在雪色中那樣醒目豔麗。那個小女孩依偎在她母親的身邊,看著往來的人群,我的心裏總算踏實了,等到車一停,我急忙下車奔向她們。
車開得越來越快,那位婦女的視線離我也越來越遠了。隻能看到那鮮紅的飄飛的圍巾,穿過雪色,在寒風中起舞紛飛。紅透整個夕陽……她見我又來,感覺挺緊張的,一定是以為我菜買得不夠分量,又來找她補稱的,那個小女孩還藏到她媽媽的懷裏。
我一看,連忙說:“大姐,這是我剛才買你的菜錢,你把菜和錢都裝進我的口袋裏了。我這次是專門乘車趕到這裏,為你送菜錢的。這雙鞋也順便送給你的女兒,讓她穿著這鞋回家過年吧。”
她抬起滿是疑惑的臉。向我微笑著:“姑娘,這年頭像你這麽實在的人太少了。你人真好,這錢我不收了,就算是我送你的菜行不行?何況你還是乘車專門給我送錢!”
我沒有收下那錢,因為我知道她們的生活是很不容易的。扔下錢,我就擠上一輛公共汽車。當車門即將關上的時刻,我聽到她在大聲喊:“姑娘一個蘿卜和白菜沒有那麽多錢……”,她雙手捧著那雙嶄新的小棉鞋哭了,還不住地喊著:“請您等一等……”車開得越來越快,那位婦女離我也越來越遠了。隻能看到那鮮紅的飄飛的圍巾,穿過雪色,在寒風中起舞紛飛,紅透整個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