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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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舟

兩年前的我,還是個熱情過剩,成天嘻嘻哈哈的女孩,與你相識緣於一場邂逅與誤會,我莫名其妙地衝你笑了好幾天,你大概覺得我這傻丫頭挺有趣的吧。後來與你同程去北京,一路上高談闊論,宛如自己是個女中豪傑。

到站後,我才發現約好的朋友沒來接,你隻好領著不知所措的我找住宿,吃午飯。我低著頭,灰溜溜地像個小尾巴似地跟著隻是萍水相逢的你,還強打精神地衝你嘻皮笑臉,拿起你的飯菜票,敲著飯盆去食堂,就跟自己家似的。一同遊頤和園,車過北大站,又信口開河道:“我要考這裏的研究生!”你衝我眨眨眼,道:“就你這麽大膽,準成。”

三天後,你把回程票送來。想到從此天南地北千裏之隔,我竟難舍相識不過幾天的你。塵封了二十多年的心窗在那個五月的夜晚悄悄開啟,我脫口說出:“你等我一年,等我上北大來。”你握著我的手歎道:“你真幼稚。我做你的朋友。”而那時的我,豈是這一句話能勸服?回到家後,我大大方方地給你寫了信,幾乎是莊嚴向你宣布:“我一定上北大,管你等不等。”你沒有回一個字,隻是送我一支歌,就是保羅·西蒙那支著名的《憂愁河上的金橋》。

過了二十多年無憂無慮生活的我第一次感到事業的艱難和感情的失落。全國第一高校,豈是我憑意氣能跨進大門的?真後悔過去我怎麽浪費了這許多美麗的時光,真遺憾既然你我相識緣何又在相隔千裏的兩個地方?事業和愛情像夜空的星星在對我招喚,而前麵隔著的何止這南北之間的萬水幹山!一個深秋的下午,電話鈴驚醒我沉沉的夢酣,飄飄渺渺地從遠處傳來了你的聲音:“我是北京,要我幫你嗎?”我努力平靜下自己的情感,卻不知兩行淚水流過自己的臉麵。

那夜細聽那支《憂愁河上的金橋》,保羅·西蒙的歌聲在深秋的夜裏像團溫暖的火苗。我不解你為何隻送我這支歌,是用它來回報一個萍水相逢女孩的一片癡情,還是要告訴我什麽呢?那時的我真傻,總想在歌中找你明確的回答!

從北京你給我寄來了書和資料。新年的賀卡上是一個小男孩在水底推動一隻揚帆遠行的小船,船上坐一個與我一樣傻的姑娘。我像一塊冰硬的煤炭被火點燃,放出青春最美麗的光彩。酷暑天腳泡在涼水裏讀外語;大雪封路披一肩雪花去上補習課。有時我也蠻不講理地掛通你的電話讓你陪我聊天,更多時我還愛聽那支歌那支《憂愁河上的金橋》。總覺得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在扶我向前,沿著這座金橋,走向理想的彼岸……

那夜細聽那支《憂愁河上的金橋》,保羅·西蒙的歌聲在深秋的夜裏像團溫暖的火苗。兩年後,我如願地拿到北大的通知書,平靜地掛通你的電話,這時的你我已是熟識的老朋友了。生活的變化並沒完全如我兩年前的夢想,但我畢竟來了,來到了曾魂牽夢繞的北京和向往已久的北大。你來車站接我,伸出手說:“這時該我向你祝賀,你是好樣的!”盈盈一握中,我完全明白了你的心意。是的,在我情緒最波動時你無論怎樣的回答和做法對不諳世事的我都將是一種傷害,而聰明的你卻用另一種方法幫我走出生命的一段困厄。讓我怎樣來感激你呢?我的心情和心願依然如我們相識的那個五月,可我再多說什麽都會碰破你我間已經結下的友誼。你過得很好,該為你高興,我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傻女孩。你把我送進北京大學的校門對我說再見,我笑著向你揮揮手,我知道剩下的路要我自己走……

那天的黃昏我在校園裏漫步,廣播裏又播出那支《憂愁河上的金橋》,這是一個男孩為一個女孩點的,祝她成功幸福。保羅·西蒙的歌聲隨暮色滲進燕園每一個角落。望著燈火通明的宿舍樓,我想又有哪一個女孩在享有這樣一份溫情和關懷,那艱難的路將不會走得太孤獨。我含笑默禱我的朋友,也許這一生我不能與你攜手相伴。但我感謝你和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