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椒魚

後記 從蜘蛛絲到山椒魚

寫這本小說的初衷單純是無聊。某日,有人建議寫個接龍吧,於是拉了一群人,以筆者我為第一棒,寫一個開頭。

參與者提出了很多要求,說要暴風雪的,要本格的,要相互殘殺的……

我花一個晚上的時間草草寫完了“未蓋棺”一章,丟了上去,等待第二棒。隻可惜自古文人不成事,對於一個自己不能獨占的故事,熱情如煙花稍縱即逝。

這個活動無疾而終。我經曆的接龍大抵如此。這個開頭也就躺進了我筆記本深處,和我其他一些失敗的開頭待在一起,等著腐朽。直到一個契機出現,它能脫胎換骨,再受到垂青。

說實話,我是一個懶人,懶到會把早年的退稿翻出來,將能用的情節或片段都原封不動地移植到新作中。我一貫相信沒有失敗的作品和構思,隻有錯誤的時機和手段,每一個巧思都可以被利用。如此的我,當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開頭。

《山椒魚》在我的硬盤裏躺了半年,在這樣冷處理後,我再次讀它,想到了很多東西,《山椒魚》的開頭在本格推理中是一個很王道的設定,可操作性強,有趣。

我覺得我有時間和精力嚐試著把它續寫下去了。

在寫開頭時,我已經留下了足夠的伏筆,後續發揮的空間很大,這塊內容上,我並不擔心,我最擔心的是一些現實性漏洞的存在。

首先是監獄的問題。由於工作關係,我接觸到了一些真實的監獄圖紙,知道了國內的監獄與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至少同《肖申克的救贖》《越獄》不同,那麽這個背景就很牽強。於是我把背景移到了異國,這樣就可以規避監獄的問題。

然後是地震,如果按現實來設定的話,地震之中,不會這麽巧合隻存在那麽幾個幸存者,建築物不會如此下沉,邊上也不會恰好形成堰塞湖,這在地理和地質上都是不太可能的。而且從管理角度上囚犯也不該那麽容易就從牢房出來,那麽皮耶爾無法襲擊韓森浩,後續很多故事無法推進。

我隻能行使作者的權力,讓監獄這個舞台“適合”我的故事,所以地麵下沉、大雨、餘震、堰塞湖這些巧合都出現在了小說裏。

其次是詭計的問題,我對水流流速、泥沙沉澱等問題沒有深入了解過,物理詭計也沒有做任何的實驗,它不嚴謹,僅僅停留在紙麵上,所以我不標榜可行性。

除了以上兩點,《山椒魚》應該還存在著不少紕漏。若有心,你們應該能找出不少問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也隻能硬著頭皮寫下去。我所能做的也就是這樣了,能力有限,本想真實一點,結果還是成了“架空”“設定”係的新本格作品。

在糾結中,我戰戰兢兢地寫完了這部作品。在此,我要感謝很多人,不少朋友在我寫作期間不時催稿,不少朋友又在我完成初稿後給出了寶貴的意見,還有我的編輯們,他們在我寫作路上給了我不少指導,我得謝謝他們。其次,我也得感謝這個大環境,21世紀以來,隨著網絡的發展,推理迎來了第一波大火,大量論壇、網站、雜誌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也湧現出無數的佳作。令人遺憾的是,這股火並不持久,近年來,傳統論壇和紙質媒體都陷入衰退……直至推理作品影視化的興起,讀者的關注度和業內資源再次向懸疑推理傾斜,2015年和2016年出版了不少“傳統”和“非傳統”的推理作品。諸位前輩為後輩展示了發展的新方向,原來在中國推理小說還可以這樣寫。受此鼓舞,我才能完成這部小說。

下半部分,我想談談我的創作思路。作為一個寫作者來說,時常回顧自己的寫作思路,能收獲不少東西,而通過閱讀其他人的創作思路,也能得到一些新靈感。我希望我的思路能給一些有誌於推理小說創作的讀者啟發。

首先,我是一個講究情懷的人,創作小說,往往會以某種情懷打底,《山椒魚》體現的就是我的越獄情懷。看完《基督山伯爵》《洞》《肖申克的救贖》—尤其是《洞》—之後,我總想以此為主題寫點什麽。因此,我決心寫長篇後圈定的第一個關鍵詞就是“監獄”。監獄是相對封閉的建築,那麽封閉環境的典型模式就是暴風雪山莊模式。

既然是暴風雪山莊模式了,那麽就可以加入本格的物理詭計。

都有物理詭計了,那就把建築物也利用上吧。

想寫建築物詭計,那密室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

想法從我腦袋裏一個個地蹦出來,大概的框架很快就完成了,然後就是人物衝突。原來的設置中監獄廢墟內是三撥人—獄警、重刑犯、輕刑犯。

獄警和重刑犯對立,輕刑犯作為主角,可以選擇加入獄警陣營,立功減刑,也可以選擇加入重刑犯陣營,和他們一起越獄。

開頭的三線敘事正是出於這樣的打算,但由於操作上的問題,我最終放棄了這個計劃,選擇了兩隊人之間爾虞我詐。

小說需要意外性,如果隻是兩派人互鬥的話,那凶手隻可能是對麵陣營的人,少了些意外性,於是,再設置了阮山海和五郎兩個人物,他們都有額外的動機來推動案件的發生。阮山海這個人物是有些作弊的,我在正文中沒有寫明他作案的動機,於是添加番外《蜘蛛之繭》,講述他的動機;五郎則很取巧了,用了一個失憶梗,就把他放到了監獄的環境中。

大致的主線敲定了,就是兩方的爾虞我詐,但具體構築還是有問題。我回到了電影《洞》中尋找靈感。這是一部傑出的越獄片,如果要仔細討論它的話,那這篇文章就要變得很長,這本書也不是本格推理小說《山椒魚》,而是《洞》的影評了。讓我閑話少說,回到構築具體情節的問題上。《洞》裏麵最精彩的就是人性,囚徒困境,每個人都在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選項。於是,我也在文中使用了大量變形後的囚徒困境式情節。

加藤浩為了逃離囚徒困境想出了一個詭計,這個詭計配上動機算是本書的一大亮點。

然後,我又從自己喜歡的小說中選定了兩個意向,《山椒魚》和《蜘蛛絲》,均是日本短篇小說。兩篇小說的主題和我想要的故事有些契合,我做了一些修改將其放入小說裏。

《蜘蛛絲》講述的是罪人因微小的善行,得到一根蜘蛛絲,能逃離地獄,卻因為自己的自私而失敗。楔子中“看到自己的下麵,無數人也攀了上來”,原文應該為罪人,與我的小說不符,因此都改成了人。

我小說中的囚犯本也可以得救,但也因為私心,不斷地背叛,使小手段,最後事與願違,下場淒慘。

《山椒魚》也是同理,被困岩洞的山椒魚因為惡意,困死了自己和無辜者。而我文中的加藤浩和五郎也因為私心和惡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將自己推入深淵。

至此,一本小說的大部分要素都有了,我隻需添加細節。

我的朋友常說一句話:

娛人者自娛。

我覺得這是很正確的一句話,寫作時寫得“私”一點也沒關係。舉個例子,熟知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假麵騎士》係列的粉絲,於是我在文中也向大家介紹《假麵騎士》。

但“假麵騎士”這個梗並非完全是為了寫而寫的,它在文中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比如暗示五郎和阮山海都是日本人;比如象征五郎善惡屬性的變化,“憧憬英雄的,沒有壞人”—我最想寫的就是這句話。文中,五郎失憶了,隻記得童年時看過的特攝劇—《假麵騎士》,所以他加入了象征著善的獄警一方。恢複記憶後,他又展開一係列行動,包括變裝。五郎的變裝,我在前文留下了不少伏筆,比如“韓森浩臉上和頭上都是傷口”“替韓森浩包紮,用去大量繃帶”“搜羅物資時找到多餘的製服”,同時一張表格內標明隻有五郎的身高和韓森浩一致,因此,五郎也才能假扮成韓森浩。五郎的變裝和特攝中的皮套是一樣的,五郎“穿上”服裝就能成為韓森浩,在這個過程中,五郎變成了壞人,他親手抹殺了自己童年的英雄。

這裏還要提一點,表格裏的內容體現了另外一些信息,比如裏麵的星座和血型都是根據人設的某一特質而選定的,並不是亂填的。有張表格還列出了幸存者不喜歡的食物,陳柯明不喜歡牛奶,但在得到救援時喝到了牛奶覺得很好喝,我是想通過這樣的對比,表達他當時的狀態。

文內,關於地震的自救手段和生還率都是真實可靠的……自動售貨機、消防斧、薯片都是我自己的趣味。

有了上述的東西,這部長篇打上了我的烙印。這是我的第一部長篇,各個方麵還不成熟。當然我還希望自己能有第二部、第三部長篇……能漸漸完善自己的風格,能越寫越好,希望諸位能給我這個時間。

十分感謝能看到這裏的讀者,希望能與你們在推理的世界裏再相遇。

擬南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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