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十九章 莫道浮雲終蔽日

迷香樓

“少閣主,九殿下那邊差不多全都知道了,不知少閣主接下來準備怎麽做?”紫蘇回到迷香樓,素衣居內青絮與錦書正在下棋,聞言抬眸看向了眼前隻著麵紗的女子,嘴角輕輕勾起,隨後才看向門口站著的紫衣女子。

“辦的不錯,九娘回來了麽?”青絮勾勾唇,身著海棠色的曳地裙,額間一枚海棠花鈿,三千青絲被束縛著散在腦後,笑語盈盈的問,隨後又轉回了頭,盯著棋盤。

“算算日子,今日也該到了。”紫蘇微低頭,思索了一番,算了算日子,才回答。

“這趟辛苦九娘了,若是回來了必有重賞。”青絮看著棋盤,落下一子,“錦書,你又不專心了。”然後在棋盤上將錦書輸掉的黑子全數清下盤。

“錦書技拙。”另一側坐著的黑衣女子麵紗遮麵,隻露出一雙大眼睛,閃亮的如天上的星辰,削蔥般的手指執起一顆黑子,放於手中,許久也沒有落在棋盤上,“少主,錦書認輸。”

隨後將棋子再次放入旗盒之中。

“你呀,又在敷衍我,明明可以下這裏的。”青絮越過棋盤拿起錦書眼前旗盒裏的黑子,再次在棋盤上落下,嗔怪道。

“確實不如少主精湛。”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似乎將立在門口的紫蘇給忘了。

紫蘇在一旁聽著二人的談話,心裏暗道,這錦書姑娘真奇怪,從來未曾見過她的真麵目,不是帶著帷帽,就是麵紗,聽她那聲音,如山間泉水般清冷悅耳,那一雙本該含情脈脈的桃花眼,即使時時露出淩厲,那也不可否認她是個絕美的女子。

“紫蘇,你先下去吧,有事我會叫你的。”青絮似乎此刻才想起了她,衝門口擺了擺手,“錦書,咱們再來一局。”

“錦書定當奉陪。”紫蘇告退以後關上門的那一刻,聽到錦書如此說道。

而房內二人已經備好了棋局,準備再次開始。

“錦書,你說九娘能擺脫那邊麽?”青絮先行一子,棋子落盤,青絮開口。

“那是自然。”錦書緊接著下一子。

“那邊可沒有一個好惹的,九娘此去,成則以,不成……”青絮再次拿起一顆棋子,夾在指尖沒有急著落下,“還真是難纏,若不是因為他們,咱們何必待在這裏?”

“我一個死人,又有何懼?”

第二天一早,九殿下再次回到了內役司分司,提審王振。

“王大人,你何不把你在合陽所做的一切如實交代呢?”九殿下坐於公堂之上,身著紫色水督使官服,一株金絲梅花秀在服裝一側。

“微臣不知所犯何罪。”堂下跪著的王振,一改昨日痛哭流涕的形象,反而理直氣壯的反駁。

“哦?不知麽?”九殿下聲音稍稍壓低,若有所思的問了一句。

“九殿下,抓人講究證據,殿下如此堂而皇之的抓了本官,是否需要給合陽百姓一個交代?”王振挑眉,仰起頭挑釁。

他昨日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告訴自己不用怕,所以王振此刻很有底氣。

“是麽?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啪”的一聲,驚堂木一聲響,跪在地上的王振也被驚到。“何一,把你昨晚查到了東西給本殿抬到公堂上來。”

“是。”一直站在九殿下身側陪審的何一應道,就走了下去,來到了後堂。

不多久,幾大口箱子被抬了進來。

“殿下,這裏隻是一部分。”何一稟告,隨後又回到了公堂之上,站於九殿下身側。

“王大人,先不必跪了,打開箱子看看都是什麽吧。”九殿下指了指放在王振身側的三口箱子,整個人像是被雷劈到了,抖了抖,兩隻手撐在後麵,快速的向後麵挪動著。

“你、你……”似乎是被驚到了,半天都說不出來話。

“王大人,怎麽,不敢打開了麽?”九殿下高居於公堂之上,微傾著身子,目光如炬,看他在那裏掙紮。

王振此刻完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昨天晚上不是已經讓人把這些東西送出去了?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不是那個人幫忙的麽?怎麽還會出差錯?

“冤枉,冤枉啊殿下,下官,下官不知道這是什麽,絕對是誣陷,是誣陷!”王振一直退到了左側放著的椅子旁,身體靠在上麵,手向前伸著,指著那立在中間的箱子,手指劇烈抖動著,還在狡辯。

“何不拆開看看呢?還沒看是什麽。就知道有人在誣陷你?王振大人,你還真是高明,未卜先知你還是可以的。”九殿下唇角一側勾起來,似笑非笑,一手指曲起,靜靜地敲打著桌麵,興致盎然的盯著他。

瀕臨死亡的魚總還是喜歡蹦躂幾下!何不滿足他。

“殿下,這是誣陷,不能相信。不能。”王振整個人縮在椅子旁邊,瑟瑟發抖。

“何一,既然王振大人不願意去打開,那你就去幫忙吧,順便讓王大人看一看他覬覦了許久的寶貝。”

“是,殿下。”何一走下去,一劍劈了下去,鎖頭應聲而落,然後何一衝兩邊站著的人伸手招他們過去,箱子被打開,所有的東西被拿出來,一件一件的擺放在地上。

“王大人不是不知道箱子裏麵裝的是什麽麽,那咱們就來看一看。”九殿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悠悠的走下來,腳步邁的極為緩慢,走到攤在地上的物品身邊,蹲了下去。

“不,不,我不看,我不看……”王振扒著椅子,又開始往後移,九殿下衝他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身後站著的侍衛按下了他的肩膀將他按趴在地上。

“你們都溫柔點,這是幹什麽?”九殿下一隻手拿起地上的一串珠子,緩緩向他走近,然後在他眼前再次蹲了下去,“王大人,這是什麽,你認識麽?”瞥了他一眼,看見他麵如死灰的臉,接著說,“此乃北疆特有琉璃珠,透過陽光,可以在這透明的白色珠子之中看到北疆隔壁沙灘,我們再來看其他的。”

九殿下站起來將手中的珠子放回去,然後指了指珠子旁邊放置的一批錦緞,“此乃祁川雲錦,是蠶絲經過百姓幾番挑選,所得的最細的也是最亮的蠶絲編製而成的;再來看看這個,上好的玉石,跟本殿腰間的玉石質地有的一拚……”九殿下驀地噤了聲,目光朝他看去。

王振聽他每說一件,他的心就上提一分,這時候他突然不說話,就像是一口氣突然卡在了嗓子裏,讓他很是難受,不由得“咳”了出來。

“王振大人倒是好享受,如此多的奇珍異寶,本殿都沒見到過幾種,今天也是見了個齊全。”九殿下的話,諷刺意味慎重。

“殿下,這不是下官的,不是的……”態度已不如最開始那般強烈,還是再一句一句爭辯。

“何一,去把人證給帶上來。”九殿下轉身走到了公堂之上,坐著,一言不發。

“殿下,人帶到。”

“你,怎麽是你?你個叛徒!”王振看著跟何一走上來的那個人,眉頭嗖的一緊,就想衝上去打人,然而被身後一直按著他的人扯了回去。

“大人,不是奴才不幫你,而是,而是……”跟著何一進來然後跪在地上的一個身穿灰色麻布衣的人斷斷續續的為自己辯解著。

“不必怕,將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九殿下看著王振驚慌失措,一副想要殺人的樣子,叫人攔住了他,然後問跪著的人。

“昨日王大人讓人給奴才傳信,說是要將莊裏的幾口箱子全部運出城,奴才接到以後,就去辦了,然後出城的時候,就被大人您抓了起來,大人,奴才冤枉啊,奴才什麽都不知道。”跪著的人說話還在顫抖,還時不時的盯著在旁邊一直作勢要撲過來的王振。

“這幾口箱子可是你要運出城的那幾口?”九殿下指了指在他眼前擺放的箱子,揚了揚頭,問他。

“啟稟大人,是的。”那人前前後後看了幾眼,確認無誤以後,才說道。

“很好,這裏沒你什麽事情了,下去吧。何一,把人送下去。”

隨後何一帶人離開,九殿下坐在公堂之上,一直看著麵如死灰的王振,沒有說話。

“王大人,你是不是很好奇本殿是怎麽知道的麽?”許久,九殿下才開了口,打開了一直放在桌子上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扇動著。

“……”王振沒有回答。他昨天入獄是被關在了內役司,裏麵都是他的心腹,他吩咐他們去換了城門口的人,晚間一定會把自己的人放出去。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沒錯,守城門的確實是你的人,”九殿下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道明,“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因果輪回,自有報應,蒼天饒得過誰?”

他們昨日都打算休息的時候,卻有人從窗外給他們遞了消息,直接一把刀紮在了牆上,讓他們去城門口守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們就去了,剛好看到了想要出城的幾個人,順勢就查了。

“既然這樣,本官無話可說,九殿下,悉聽尊便。”王振霎時間一改驚慌無措的樣子,鎮定了下來,直視九殿下的眼睛。

“你不用急,這裏麵的寶物,一個一個的都是貢品,放心,你不會那麽容易的死了的。來人,把他給我押下去,誰再敢替他做事,立斬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