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梁燕語多終日在
午夜時分,內役司牢內。
“合陽縣使子悠的動作真快,今晚還真是難進來。”一個身穿黑鬥篷的人閃身進入,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的阻礙之後,拿走了獄卒身上的鑰匙,壓低了頭上的鬥笠,一隻手拽著鬥笠的一側,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緩緩開口,隨後邁步走了進去,一直來到一間牢房前,鑰匙在鎖頭上轉動,“當”的一聲驚醒了縮在牆角剛睡著不久的人。
“你還真是睡得安穩,早知道啊……”來人揚了揚手中的鑰匙,向他一步一步地走近。
剛醒來的人本還懵懂的眼神瞬間清醒,閃動著欣喜的光芒,就爬在地上衝他快速的爬了過去。
“大人,您是來救我的麽?大人,太好了。”語無倫次的他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緊抓著來人鬥篷的手關節已經泛白,眼睛瞪得大大的。
“王大人,真是苦了你了。”來人就站在那裏,頭低著看向地上趴著的人,巨大的鬥笠,以及烏黑的夜幕將他整張臉全部隱藏,說出來的話透露著森森冷意,不過匍匐在他腳下的人卻絲毫沒有察覺。
“不辛苦不辛苦,大人,您快點幫我逃出去,”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在環顧四周,烏黑烏黑的環境,除了不遠處幾個亮著的火把,一切都是黑的,“我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了。”
“王大人放心,很快就出去了,主子讓我來問問你可是有聽話?”身著黑鬥篷的人緩緩地低下身子,將他從地上拉起,“王大人,站起來,地上涼。”
“謝謝大人,請主子放心,我什麽都沒說。”王振從地上起來,這才在不遠處火把的閃動下,稍有看到來人的模樣,一雙眸子跟滲了冰一般,毫無感情。
“果然沒有看錯王大人。”
“主子說什麽時候救我出去?這地方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求求您了大人。”王振雖然站起來了,那雙手還是死死的握著來人的袖子,眼神驚慌的一直看著四周。
這地方,他曾經冤死了很多人,待在這裏兩天,他已經快瘋掉了。
“主子說了,會讓我送你離開的,”來人沒有用“帶”而用了“送”,“不過主子還說,你離開之前,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大人您快說,快說啊。”王振的聲音已經崩潰到了極點。
“主子讓我告訴你,你昨晚上運出城的馬車是他通知九殿下讓去攔截的。”來人用手輕輕地拿開了王振衣服上的稻草,順便也告訴了他這個消息。
“不,不會的,主子為什麽要這麽做?”王振已經傻了,呆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人,嘴巴裏喃喃自語,一點都不相信。
“主子還讓我告訴你,他會念著你的好的,”來人緩緩的說出來,隨後手腕一轉,“我該送你上路了。”
“你……”一把匕首順著王振的胸膛插了進去,王振嘴巴蠕動,卻開不了口,緩緩地鬆開了一直握著他的雙手,倒在了地上,一雙眼睛瞪得很大,滿是不敢置信。
來人又站了一會,將他雙眼合上,隨後將一隻寫滿字的手絹塞到了他的手裏,又將他的另一隻手握在匕首上,嗤笑,才離開。
此時外麵月已至半天,淩晨前最黑暗的幾個時辰已經來了。
而此刻,煙花柳巷,青樓歌姬一個一個的,也是最興奮的時候。迷香樓已經忙活到了這個時候,空前熱鬧。
“九娘的傷勢如何?”青絮站在逸香居門口,拉著一個慌裏慌張出來的婢女問道。九娘下午被送回來的時候傷痕累累,雖然已做了止血,卻效果甚微。
“回少閣主,九娘的傷口太深,暫時止住了血。奴婢現在要去給九娘熬藥。”婢女低下頭回複,她說完,青絮衝她擺了擺手,讓她離開。
“沒想到最後還是這個結果。就不該讓她去的。” 青絮萬分自責,沒想到他們這麽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到了這般地步。
“少主,一切皆因錦書而起,錦書願受責罰。”青絮身旁站的黑衣女子,雙手緊握,一向無欲無求的大眼睛裏麵有一絲愧疚。
“錦書你說哪裏話,遲早要對上的,不過這次以後,也可以降低他們的警惕心了,你無需擔心。”青絮自知這次事出有因,上次去搶奪東西的時候,在祈川不小心露了蹤跡,那次是錦書派的人。原本她要過去親自處理,九娘看她身體不好,就主動請纓,扮作前一班人馬的樣子,一直滯留祈川,防止那邊的人追查過來。錦書青絮暫時也跟子悠他們斷了聯係,所以那邊的人隻查到了是青煜閣,沒有發現青煜閣與九殿下之間還有聯係。
“還真是一群亡命之徒,連我青煜閣的人都敢動,簡直是活的不耐煩了。”青絮眼前的房門一開一合,不時有人從裏麵出來,再有人從外麵進去。
“說不定那個東西是他們的**。”錦書沒在繼續之前的話題,多說無益。
“我也期待著呢,還回去了還真是不甘心!”青絮唇角向左邊勾起,笑吟吟的說,可沒有一點生氣的態度,反而是在笑。
“他們喜歡假的,就讓他們拿著吧。”錦書接道,烏黑的桃花眼熠熠生輝。
“錦書啊,突然間發現你挺壞的,故意讓他們找到了一個假的親王印璽,又自己去把奪回來,再次去給他們還回去。雖說還回去不是你故意的……”青絮打趣她。
“是故意的,我的人也是故意留下蹤跡的,不過……”錦書話還未說完,就被青絮打斷。
“那也定有你的用意,我倒是挺樂意讓那些人知道我青煜閣的。”青絮仍舊笑吟吟的開口。
九娘原本也是毛遂自薦,錦書既然自己設了一個局,她必定有自己逃脫的辦法,九娘自己主意不精,中了陷阱,受了傷,也不能全怪錦書。
錦書這個人底子有多深,青絮如今也沒摸清楚,她也懶得去挖錦書心裏麵藏著的事情,人人都有秘密,隻不過每個人對待它的方式不同罷了。
“少主,我們現在隻要等內役司那邊的消息就好了。”錦書知道青絮說那些話的用意,也不反駁,她向來不喜歡爭執,自然青絮也不是為了讓那邊的人知道青煜閣。
“待會就有消息了,等著就好。”二人正在說道,一直侯在前廳招待的紫蘇快步走了進來,在青絮耳邊耳語了幾句,青絮衝錦書使了個眼色,二人離開,臨走前讓紫蘇時刻守著九娘。
青絮與錦書兩個人來到了素衣居,門口正站著一個人,身著黑色夜行衣。
“事情辦的如何?”青絮將門打開,三人前後進去,錦書又將門關上,點燃屋內的燈火,青絮坐在室內放的桌子旁邊,問道站在桌子另一邊的人,錦書看著逐漸亮起來的屋子,也在青絮身旁坐下。
“不出姑娘預料,姑娘令我跟蹤的人,趁夜進了內役司,將王振殺死以後,就逃走了。”那人一邊說話,一邊看向錦書,眼裏全是讚賞。
“阿宇做的漂亮。”此人就是阿宇,當初青絮少閣主人選之一,武功才學俱佳。
“沒想到王振跟祈川那邊還有聯係。”青絮誇讚阿宇以後,發出了自己的感慨。
“天下當官不是一家就是兩家,他跟祈川有聯係,沒什麽奇怪的。”錦書的半張臉隱匿在麵紗之下,隻有一雙大眼睛。今天聽她在祈川那邊的人說,一個身著黑鬥篷的男子在祈川與合陽交界這邊下了船,奇怪的是整艘船隻有他一個人下船,況且停靠時間很短,才引起了她們的注意。錦書身邊有許多自己訓練的高手,一路尾隨,趁那人下午在茶館之際,偷偷來稟告了錦書,剛好當時阿宇在祈川偶遇九娘,將她救回來之後,自己便要求去看看,錦書知道阿宇的身手,就讓她去了。
“這話倒是有意思,怎麽看子悠大人九殿下與王振那人就不是一家。”青絮接話,“阿宇,你也累了吧,去休息吧,暫時就沒有事情了。”
“少閣主與錦書姑娘也盡早歇息吧,九娘的傷口雖多,卻都未傷及要害,要不然阿宇也不敢將人從祈川那邊帶過來醫治。”阿宇看前麵坐著的二人神色便知二人還有事情要談,自己不好打擾,不過現在已近寅時,也該休息了。
“恩,那是自然。”青絮應道。
阿宇緩緩的退出去,將門給闔上。
“明日內役司與合陽縣又有得忙了。”青絮看著一直不開口打破沉默的錦書,明知她有許多話要說,隻好自己打破了沉默。
“如今忙點也好,省的回去無法交差。”錦書也在為他們慶幸。
“是啊,王振死了線索也就暫時斷了,祈川那邊,以為你死了,又惹了我青煜閣自會消停幾天。”青絮順著她說下來。
錦書黑黝黝的眼鏡盯著青絮,青絮原本還淡淡定定的坐著,還拿起了茶壺,給自己甄上了茶,準備喝的時候,放在嘴邊又拿了下來。
“唉,你幹嘛一直盯著我,有哪裏說錯了?王振死了,九殿下也不用查了,自然查不到朝中重臣的身上,也不用擔心被別人最開始就視為眼中釘,而且還除掉了合陽的一大毒瘤,這下啊,榮耀無限啊。”青絮故意誇張的說著,一邊還去看向移開目光的錦書。
“我隻想他活著。”許久之後,空氣中飄來一句低吟。